红幔低垂,红烛高燃,墙上贴着喜字,床铺上铺着崭新的大红喜被,绣着鸳鸯戏水,榻上还按着规矩撒了红枣、桂圆、花生、莲子。
一派低调却十足用心的新婚模样。
管事大太监躬身立在门边,声音放得极低,恭敬妥帖:
“齐格格,这是爷特意吩咐下来的。
爷说,如今不能大操大办,可该有的规制、该给您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
月柠眼底微漾,很快恢复平静,轻轻颔首。
“好,我明白。我自当明白爷的心意。你们先出去吧。”
管事大太监带着一众下人躬身应“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傍晚时分,胤禛终于从书房回来。
月柠连忙上前,屈膝欲行大礼,语气恭敬:
“妾齐氏,给爷请安。”
胤禛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没让她拜下去。
他回头对身后跟着的下人淡淡吩咐:“东西放下,都出去。”
众人躬身将包袱放下,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阖上房门。
屋内一时只剩他们两人。
胤禛看着她,语气放软:“月姐姐,私下里,不必这般拘礼。”
月柠轻声应:“是,妾听爷的。”
胤禛眉梢微蹙,几分不愉:
“月姐姐,就你我二人,你从前不是一直唤我阿禛吗?今日怎么生疏了。”
月柠耐心解释:
“如今我已是你的人,和从前不同,该有的规矩不能少。”
“我不要这些。”
胤禛微微执拗,
“私下里,我们还同从前一样。”
月柠无奈又心软,轻轻点头:“好,都听你的,阿禛。”
胤禛这才眉眼舒展,露出笑意,像献宝一般将方才的包袱打开。
里面竟是两套簇新的红色喜服。
月柠一怔:“阿禛,这是……”
“明面上不能给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可这是我们的喜事。”
胤禛望着她,眼神认真,
“你嫁给我,私下里该有的,我都想给你。”
月柠心头一暖,眼眶微热:“阿禛,谢谢你。我很喜欢。”
“谢我做什么。”
胤禛笑了,
“月姐姐喜欢就好,快去换上吧,我也在外间换。”
她没有犹豫,捧着喜服进了内室。
不多时,便换好一身红衣,静静坐在榻边,轻轻唤了一声:
“阿禛,我换好了。”
外间的胤禛换好衣袍,手心竟微微冒汗。
紧张,又期待,又满心欢喜——
他的月姐姐,从今往后,就真真正正是他的人了。
他轻手轻脚走进内室,走到她面前,拿起一旁的喜秤。
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挑起那方红盖头。
明明不过片刻未见,可灯下红衣映着她的容颜,温柔、明净、沉静,一眼便撞进心底,熨帖得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一时只觉恍惚,竟看痴了过去。
月柠看着他失神发怔的模样,轻轻一笑,柔声唤了一声:
“夫君。”
这一声轻唤,才让胤禛猛地回过神。
可也正因这一声“夫君”,他整张脸“唰”地红透了。
不过十四岁的少年,在外再怎么端着皇子的沉稳架子,在情事情爱之上,终究是青涩又单纯的。
月柠没再逗他,抬手端过早已备好的交杯酒。
两人相视一眼,缓缓饮尽。
合卺酒落肚,这简陋却用心的婚礼流程,也算圆满。
胤禛望着眼前红衣如画的人,心跳得又快又乱,紧张里裹着滚烫的期待,慢慢低下头,轻轻向她吻去。
月柠没有躲开,温顺地闭上眼,缓缓回应。
一吻浅尝,胤禛心中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可他实在青涩,只知道贴着那片柔软温热,僵在原地,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还是月柠轻轻抬手,环住他,温柔地带着他,完成了这个吻。
唇分之时,他气息微乱,眼神灼热,正要顺着心意,继续往下走这洞房花烛的正事。
谁知月柠却忽然起身,郑重地屈膝,对着他深深一礼。
胤禛伸手去扶,竟没来得及,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前一刻还温存缱绻,此刻她却行如此大礼,他心头一紧,慌了:
“月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月柠垂着眼,语气恭敬却坚定:
“妾有一事相求,还请爷应允。”
胤禛心头一沉,忙道:“月姐姐,你有话只管说,何须如此。”
说着便要扶她起来,可月柠却纹丝不动,依旧跪着行礼。
“请爷听妾说完。”
胤禛无奈,只得按捺住心绪,听她开口。
月柠声音清晰,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妾请爷,今日莫行敦伦之事,保重身体。
再等两年,待爷身子长成,妾再与爷圆房。”
这话如同惊雷,在胤禛耳边炸开。
他先是惊愕,随即一股又惊又怒的火气猛地冲上头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
他急得眼眶都微微发红,只当是她心里不愿,语气又急又乱:
“你是不想成为爷的人吗?”
月柠连忙起身,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柔声安抚:
“爷怎么会这么想?
我何曾有过半分不愿?”
她望着他紧绷的神色,放缓了语气,细细解释:
“我只是怕伤了你的身子。
爷如今才十四岁,正是长筋骨、养元气的时候,《养生札记》与《素问》之中都写着,男子年少,肾气未充、精元未固,若过早损耗,只会伤了根本,累及往后身子。”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胳膊,眼底全是疼惜:
“我不是不肯,我是舍不得。
等再过两年,你身子彻底长成、根基稳固,那时我自然全心全意,属于爷一人。”
胤禛一怔,满腔的火气与委屈瞬间僵在原地,慢慢散了下去。
他这才回过神,明白自己方才反应过激——
她不是拒绝,不是嫌弃,不是不愿。
从头到尾,都是在为他的身体着想。
胤禛听懂了她的一片苦心,心头酸涩,却又满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月姐姐,我知道你是疼我,怕我伤了身子,我都记在心里,明白你的心意。
可这宫里的规矩,由不得我们两个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