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贝勒迁入新宅,里里外外收拾妥当,一应陈设安置得精致妥帖。
胤禛特意择了个黄道吉日,隆重举办开府宴,宴请其他阿哥和宗室近支与亲友同僚。
一时间府内宾客盈门,车水马龙,尽显新府气象。
这场开府宴,从前厅招待、礼序安排,到后厨膳食、宾客席位,再到后院女眷应酬、下人调度、规矩礼数,全数由月柠这个侧福晋一人主持掌事。
她举止温婉得体,行事从容有度,待人接物分寸得当,将偌大一场宴席打理得井井有条,半点纰漏也无。
往来的宗室福晋、命妇夫人们皆是人精,只看这阵仗,心中便已雪亮——
这位侧福晋,虽无嫡福晋之名,却已是四贝勒府后院实打实的掌权人,更是胤禛放在心尖上的人。
谁不知道她一胎生下龙凤祥瑞,为四阿哥挣来了天大气运,也让皇上对四阿哥越发看重、另眼相待,这才早早封贝勒、出宫开府。
这般大的功劳,这般稳固的恩宠,换做是谁,都会捧在手心疼宠。
一场开府宴下来,人人都知道:
在这四贝勒府里,这位侧福晋那是备受恩宠倚重的。
可这番风光与安稳,落在德妃眼中,却成了扎心的刺。
从前在宫中时,德妃便一再叮嘱月柠,要她将四阿哥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数及时汇报给自己。
说是关心儿子,实则是变相的掌控与监视,要将胤禛牢牢捏在自己手心。
那时候月柠身份低微,仰人鼻息,不得不虚与委蛇,事事顺着她的意思。
可如今不同了。
月柠生了龙凤胎,全家抬旗,又封了侧福晋,站稳了脚跟,又得了胤禛全心全意的偏爱与信任,手掌后院大权,早已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小格格。
德妃隐隐察觉,月柠早已脱离了她的掌控,翅膀硬了,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对她言听计从、事事禀报。
更让德妃心中不安的是,她本就与胤禛不亲近。
胤禛自幼不在她身边长大,母子情分本就淡薄,她心中一向偏心疼爱小儿子十四阿哥,所有的盘算与指望,几乎都押在十四阿哥身上。
对胤禛,她从没有过多少真心疼惜,只将他视作可以利用、可以掌控的棋子。
如今胤禛势头渐起,若是再彻底脱离她的掌控,将来羽翼丰满,势必会影响到十四阿哥的前程。
这是德妃绝对不能容忍的。
她必须在胤禛的后院里,再安插一个完全听命于自己、忠心于自己的人,重新将胤禛看紧、掌控住,绝不能让他成为十四阿哥前路的阻碍。
几番斟酌权衡,德妃最终选中了乌拉那拉家的庶女——乌拉那拉·宜修。
宜修出身名门却为庶出,性子沉稳内敛,心思缜密,不张扬、不冒进,既好拿捏,又足够聪明,正是安插在贝勒府里最合适的棋子。
德妃当即传召,命宜修的嫡母觉罗氏,带着宜修一同入宫觐见。
觉罗氏接到旨意时,心头猛地一沉,只当是族中出了大事。
她素来心高气傲,眼中只有自己亲生的嫡女,对宜修这个庶女一向轻视怠慢,牢牢掌控在手中,随意磋磨。
入宫路上,她心神不宁,百般揣测,却万万没料到,德妃召见的真正目的,竟是要将宜修指给四阿哥。
待到内殿之中,德妃开门见山,直言要将宜修指为四阿哥胤禛的侧福晋。
觉罗氏当场一怔,脸上没有半分欢喜,反而瞬间沉了下来。
她心中哪里愿意?
她有亲生嫡女,家世尊贵,前程远大,在她看来,四贝勒府的侧福晋之位,本就不算什么顶好的去处,但她更不想让一个庶女占了这份机缘。
宜修若是得了这份恩典,便是一步登天,彻底摆脱她的掌控,日后再想随意拿捏、欺压,绝无可能。
若非顾忌这是德妃开口、暗含圣意,她早已当场翻脸。
可德妃身份尊贵,心意又摆明了不容置喙,她纵然心中百般不忿、万般不愿,也不敢公然违逆,只能强压着心头怒火,勉强躬身应承下来。
宜修将嫡母的神色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庶出的处境,在府中仰人鼻息,受尽冷眼,眼前这道旨意,是她挣脱命运、摆脱觉罗氏掌控的唯一出路。
能入风光正盛的四贝勒府做侧福晋,已是她现下能攀到的最高枝头,她拼了命,也要抓住这个机会。
宜修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语气谦卑有度:
“娘娘抬爱,宜修愧不敢当。只是臣女乃庶出出身,只怕入府之后,不堪大用,辜负娘娘一片苦心。”
这番话,谦卑自知,不骄不躁,恰恰戳中德妃的心坎。
德妃语气放缓,不动声色地点明底线:
“庶出又如何?本宫不要你争强好胜,也不要你多生事端。
你只需记住,安分守己,恭敬顺从,好好伺候四贝勒,打理好分内之事。
府中诸事,多放在心上,及时告知本宫即可。”
这话里的深意,宜修一点就透。
德妃要的不是宠妾,而是心腹,是眼线,是牢牢钉在四贝勒府的一枚棋子。
宜修当即郑重叩首,字字恳切,将自己的忠心明明白白摆在德妃面前:
“娘娘放心,宜修全都明白。
若能得蒙天恩入府,臣女必定事事以娘娘为先,以贝勒爷为重,守规矩、知本分,不敢有半分逾越。
府中但有任何动静,妾必定如实回禀娘娘,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此生此心,只向着娘娘,绝无二心。”
她说得沉稳坚定,没有半句虚浮誓言,却句句都是德妃最想听到的保证。
德妃看着眼前这个通透懂事、识时务知进退的表侄女,脸上终于露出毫不掩饰的满意与赞许。
这枚棋子,她选对了。
“好,很好。”
德妃微微颔首,
“你有这份心,本宫便放心了。
此事本宫自会向皇上请旨,你只管回去准备着便是。”
宜修再次恭敬叩首,起身告退,步履沉稳,半点不骄不躁。
觉罗氏站在一旁,神色晦暗,心中百般不甘,却也只能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