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决断。
武庶福晋当即顺着话头,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渴意,神色自然:
“王爷,妾身也有些口渴,今日奔波许久,身子乏得很,可否也给妾身一盏杏仁茶?
妾身如今怀着身孕,喝点温润的杏仁茶,也能舒服些。”
胤禛看了一眼她沉重的身孕,又看了看屋内混乱的局面,语气稍缓,沉声道:
“行了,都先坐下吧。有什么事,都仔细说清楚,不必站着争执。上茶,你怀着身孕,不宜久站,先坐下。”
下人依言,很快又备了几盏茶,分别送到宜修,武庶福晋、耿格格与月柠面前。
茶盏刚一落桌,武庶福晋指尖刚碰到杯沿,鼻尖轻轻一嗅,脸色骤然一变,当即故作惊呼一声,声音又急又清晰:
“呀!王爷,这茶不对!这茶有问题!”
胤禛立刻抬目看过去,眉头一蹙,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怎么了?这茶有何问题?本王闻着并无异样,香气温润,正是杏仁茶的味道。”
武庶福晋捧着茶盏,站起身,对着胤禛屈膝,声音又急又稳,条理清晰:
“王爷有所不知,这根本不是杏仁茶,而是桃仁茶!
妾身自怀有身孕以来,太医与身边掌事嬷嬷便再三叮嘱,孕妇万万不可接触桃仁,桃仁性烈燥热,极易损伤胎气,扰乱母体气血,对腹中孩儿危害极大,严重时甚至会引发滑胎、血崩,是孕期的大忌之物!”
她顿了顿,指着手中的茶盏,语气肯定:
“虽说这桃仁已经被打成粉末,煮成糊状,与杏仁茶外形几乎一模一样,可气味终究不同。
妾身因为怀着孩子,对此格外留心,日日谨记太医叮嘱,这茶一入手一闻,便知绝不是杏仁,而是桃仁!
这是不折不扣的桃仁茶,根本不是杏仁茶!”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盏茶上,又齐刷刷看向跪地的丫鬟。
胤禛脸色微沉,看向那丫鬟,厉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方才说,这是福晋平日爱喝的杏仁茶,为何会是桃仁茶?从实招来!”
那丫鬟被这一问吓得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慌乱不已,头磕在地上,口不择言:
“奴、奴婢不知啊……这茶、这吃食,一直都是宜侧福晋亲手准备、亲手调配的!
奴婢们只是照着宜侧福晋的吩咐备着,福晋确实一直很爱喝,每日都要饮上一盏,奴才们都是按照规矩做事,绝不敢半分怠慢,更不敢调换啊!”
一语落地,满室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冷冰冰地,全部射向了宜修。
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心头又惊又怒。
嫡福晋孕期气血逆行、孩子周身紫青、不足月早产、产后血崩而亡……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蹊跷,此刻全都对上了!
宜修被众人目光死死盯住,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镇定与悲痛,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声音慌乱发抖,下意识便脱口而出,想要狡辩:
“不、不是的……这是杏仁茶啊!本来就是杏仁茶,根本不是什么桃仁茶!
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桃仁茶,定是你们……定是你们联手陷害我!
是你们嫉妒姐姐,嫉妒我,所以故意设计陷害我!”
她越说越慌,语无伦次,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
耿格格见状,当即双膝跪地,对着胤禛重重叩首,语气坚定而清晰,字字句句都直指要害:
“王爷,妾从今日一早便觉得事事不对劲!
从今日在园中,宜侧福晋不断挑拨离间,故意激怒嫡福晋,到后边福晋突然难产、血崩不止。
再到方才王爷查看小阿哥时,宜侧福晋的慌张失态,以及她不分青红皂白对我与武妹妹的诬陷。
再到如今福晋孕期的饮食茶汤,一直都是由宜侧福晋贴身经手、亲自照料!
这一切的一切,绝非巧合!”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妾恳请王爷,彻查此事!
彻查嫡福晋的所有饮食、汤药,彻查宜侧福晋经手过的所有物品,查清嫡福晋与小阿哥的真正死因!
还福晋与小阿哥一个公道,也还我与武妹妹一个清白!”
胤禛坐在椅上,听完耿格格的话,再结合桃仁茶伤胎的禁忌,看着宜修慌乱无措、矢口否认的模样,心中已然九成确认,这一切都是宜修的手笔。
他万万没有想到,好歹是亲姐妹,就算相争,何至于如此狠毒!
他原本还以为,柔则难产血崩,多是因为之前的用药,却万万没有想到,宜修竟如此心狠手辣,对自己的亲姐姐、对腹中的胎儿下此毒手,用桃仁茶暗害,最终导致一尸两命!
想到此处,胤禛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震怒,周身气压瞬间暴涨,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着宜修,厉声下令:
“来人!传太医!立刻封锁正院,将嫡福晋孕期所有的饮食、汤药、茶汤,全部封存查验!
将乌拉那拉宜修经手过的所有物品,全部搜出来,一一核查!任何人不得隐瞒,违者以同罪论处!”
一声令下,侍卫与下人立刻应声行动,场面瞬间紧张到极致。
宜修顿时慌了神,彻底崩溃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局面竟会失控至此!
她的手法那般隐蔽,桃仁都打成了粉末,煮成糊状,与杏仁茶毫无二致,竟然还是被人察觉了出来!
她快速地冲到胤禛面前,伸出手,死死拉着胤禛的衣摆,哭得涕泗横流,慌乱不已,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承认:
“王爷!王爷您不能听信她们的一面之词啊!
那可是我的亲姐姐!我怎么可能害她?
我怎么敢残害王府子嗣?
王爷,是她们陷害我!
是她们联手设计我!您不能这么对我!王爷!”
她拼命摇晃着胤禛的衣摆,神色癫狂,满心都是恐惧与不甘。
她精心策划了这么久,隐忍了这么长时间,眼看就要成功,眼看事情过去,就能在德妃的运作下坐上嫡福晋的位置,却在第一时间就被查探出,她不甘心!
可胤禛看着她这副慌乱狰狞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真相,已然昭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