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皇后的各种小手段,月柠的安胎日子愈发安稳。因这次并未闭宫养胎,她便常与敬妃、欣常在走动,三人凑在一处,或是闲话家常,或是做做绣品,避开了后宫的纷争算计,日子过得舒心又自在。
皇上更是时时惦念,一得空便往承乾宫跑,各式补品流水般送着,太后也时常遣人来关心,送些百年老参、安胎玉饰,承乾宫一时成了后宫最受宠的地方。
转眼入了冬日,寒风凛冽,宫墙内的冰雪积了厚厚一层。
甄嬛经了数月的冷遇,尝遍了宫里的人情冷暖,又遭富察贵人和齐妃的欺压折辱,终是放下了往日的执拗,借着蝴蝶在冰天雪地里复宠,引得皇上满心怜惜,碎玉轩再度热闹起来。
彼时月柠身子笨重,自是不肯跑去那冰天雪地里凑这份热闹,只在承乾宫静静养胎,对宫外的动静听个大概便罢了。
这日皇后的药效过了,头痛症消了,后宫便恢复了每日的请安。
众人正说着话,皇上忽然驾临,月柠心中估摸,大抵是为了朝瑰公主和亲准噶尔的事。
她缄口不言,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皇后与皇上互相搭着台阶,最后终究是定下了朝瑰公主和亲的旨意。
甄嬛刚将重担压给曹贵人后,殿内一时静了,月柠这才缓缓开口:“皇上,这些国事臣妾本不懂,既已定下朝瑰公主和亲,臣妾无半句异议。只是眼下冰天雪地,路滑难行,此刻出嫁未免太过仓促,若路上出了半点差池,反倒伤了与准噶尔的和气。
不如等开春冰雪消融再让公主启程,想来准噶尔也不至急在这一时,也好让朝瑰公主在宫里过完最后一个年。”
皇上听罢,思忖片刻,觉得迟些也不影响大局,便对月柠温声道:“既如此,那便听你的。”
又细细关心,“腹中孩子可还乖?有没有闹你?身子累不累?若是累,往后这冰天雪地的,便不必再来请安了。”
皇后忙见缝插针,装出一副端庄慈爱的模样:“皇上说得是,这冰天雪地的,路滑易摔,万万不妥。纯妃妹妹,从今日起至开春,你的请安便免了,安心在承乾宫养胎便是。”
月柠自然欣然答应,起身福身道谢。皇后面上皆带着笑,心底却是恨得牙痒痒,巴不得她出门摔一跤,摔没了腹中孩子,可碍于皇上在侧,半点不敢表露。
回了承乾宫,识海里的云宝儿便好奇发问:“柠姐姐,你为何要掺和朝瑰公主和亲的事呀?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呀。”
月柠轻轻抚着小腹,淡声道:“不过是一点恻隐之心罢了,不忍那样一个美好年华的姑娘,就这般葬送在准噶尔。虽不知最终能否避免她远嫁,但延迟了婚期,总归有变数。老可汗本就时日无多,这般一来,她总归不至于嫁与老可汗。”
云宝儿恍然,忙道:“哦我明白了!老可汗不久后便会死,就算公主还是要嫁,也是嫁给新可汗,不至于去做妾,若是新可汗不需要和亲,公主说不定还能重新选夫婿呢!”
“是呀。”月柠轻叹,“希望这么一打岔,朝瑰公主能有个相对好的结局吧。”
朝瑰公主与太嫔得知婚期延迟的消息,虽知终究还是要远嫁,却也感念月柠的出言相助,当即遣人送了些礼品到承乾宫,月柠淡淡收下,未多言语。
日子一晃,便到了六阿哥弘昭的周岁,恰逢月柠身怀六甲,皇上格外重视,将周岁宴办得盛大又热闹,月柠的娘家人也照例奉旨入宫赴宴。
太嫔与朝瑰公主也亲自前来,不仅为弘昭带来了价值不菲的重礼庆生,更是专程向月柠道谢。
前几日她们刚收到消息,准噶尔老可汗暴毙,若非婚期延迟,此刻朝瑰公主早已身陷囹圄,落入水深火热之中。
月柠看着二人恳切的模样,温声道:“道谢倒不必,我不过是随心而为,也不图什么。你们如今该多想想往后的事,早做打算才是。”太嫔与朝瑰公主连连应下,满心感激。
周岁宴的重头戏,便是弘昭的抓周。奶娘将弘昭抱到摆满物件的案前,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瞧了瞧满桌的珍宝、糕点、胭脂,最后小手一伸,稳稳抓住了一本精致的小书本,又随手抓了一柄小木剑,惹得众人连连夸赞,都说六阿哥日后定是文武双全的栋梁之材。
在一片欢声笑语与称赞声中,弘昭的周岁宴圆满落下帷幕。
承乾宫的灯火映着月柠微隆的小腹,她看着身旁被皇上抱在怀里的弘昭,眼底漾着温柔,腹中的孩儿轻轻动了一下,似是与哥哥呼应。
月柠就站在一旁,微微扶着已然显怀的小腹,目光柔柔地落在皇上与弘昭身上。
殿内灯火暖融融的,映着父子二人的身影。
周岁宴后没几日,宫里便传来准噶尔的消息:新可汗已有正妻,愿迎朝瑰公主为平妻,不必屈居人下。皇上闻言欣然应允,悬着的和亲事终是落定,朝瑰公主虽仍要远嫁,却比原来的境况好得多,太嫔特意遣人来承乾宫告知,话里话外皆是感激。
另一边碎玉轩也不消停,甄嬛借着人彘的故事,知道她胆小,一番设计竟将富察贵人吓得失了心智,整日疯疯癫癫被禁在殿中。
又借机拉拢了心思活络的曹琴默,二人暗中筹谋,憋着一股劲要扳倒失了圣宠的年妃,后宫的风向,也因这几番变动悄然偏转。
日子倏忽流转,转眼便到了第二年三月,料峭春寒尚未散尽,月柠的产期也如期而至。
有了生弘昭时的经验,承乾宫上下早已安排得妥妥帖帖,产婆、太医守在殿外,宫人捧着热水、锦布候着,一切有条不紊。
月柠从容吃下顺产丹,腹中没什么痛感,温和且有章法,不过半个时辰,一声清亮的啼哭便响彻殿内,又是一位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