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瑾瑶这般完美的敌手，年轻、有家世、有容貌、有圣宠，还有最大的变数——子嗣。
这比嚣张鲁莽、注定无子的华妃，要危险百倍千倍。
“皇额娘顾虑得极是。”
宜修声音微微发紧，依旧维持着端庄，
“华妃虽狂，却无子嗣，不足为惧。
可懿妃年轻，前途不可限量，若真生下皇子，便是名副其实的储君人选，后宫格局必将彻底改写。”
太后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哀家今日在殿上瞧得清楚，这富察瑾瑶，绝非温室里的娇花。
言行举止宠辱不惊，应对问话滴水不漏，既有世家贵女的端庄气度，又有藏而不露的心智城府。
这般人物，比华妃难对付十倍。
华妃是明面上的狼，她是暗处的虎。”
“臣妾也听出来了，此女心性沉稳，极有主见，绝非轻易拿捏之人。”
宜修顺着话头，语气轻柔，却字字暗藏机锋，
“她一入宫便与华妃平起平坐，稍加挑拨两人必定互相敌视、互相牵制，臣妾或可坐收渔利。
可一想到她有可能诞育皇嗣，臣妾便寝食难安。”
“你明白就好。”
太后沉声道，
“制衡华妃，什么时候都能制衡，不必急于一时。
可防范富察氏，必须从她入宫前便开始。
华妃无子嗣，咱们尚可慢慢应对。
可富察氏一日有孕，便是心腹大患，再想动手，就晚了。”
宜修垂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声音却依旧柔和：
“臣妾谨记皇额娘教诲。
只是皇上如今对她正上心，若是臣妾贸然出手，怕是会惹皇上不悦，反倒引火烧身。”
她最擅长借刀杀人、步步为营，自然不肯亲自出面沾惹脏事。
太后自然看透她的心思，缓缓开口，布置起全盘棋局：
“你是中宫，不必亲自动手，落人口实。
第一，以礼法治之。
她即便得宠，也是妃嫔，见你必须行大礼，恪守本分。
但凡有半分行差踏错，你便以祖宗家法压制，让她抬不起头。
第二，严防子嗣。
这是头等大事。富察氏绝不能轻易有孕，更不能顺利生子。
此事你需暗中布局，小心行事，不露半点痕迹。”
宜修心中一松，恭敬应道：“臣妾明白。”
“第三，借华妃之手。”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华妃骄横善妒，最容不得别人分她的宠，更容不得有人与她平起平坐。
富察瑾瑶一入宫，便抢了她的风头，华妃必定心生怨恨，处处刁难。
你只管居中挑拨，看着她们两相争斗，你稳坐钓鱼台。”
“皇额娘运筹帷幄，臣妾自愧不如。”宜修真心实意地躬身道。
太后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没有半分轻松：
“你记住，眼下后宫最大的敌人，不是华妃，是懿妃富察瑾瑶。
华妃无后，不足为惧。
富察氏有后，后患无穷。”
“臣妾谨记在心。”
宜修低声应道，心底已然布下层层算计。
她要在富察瑾瑶入宫之前，便在钟粹宫安插眼线，把控她的饮食起居。
要借着华妃的妒火，处处给她制造麻烦。
更要在她最不易察觉的时候，断了她所有生育的可能。
太后看着宜修温婉的面容，知道这位侄女外表温和，内里狠辣，做事极有分寸，稍稍放下心来：
“你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是大清的皇后，凡事以家族荣耀、后宫安稳为重。
只要你稳住中宫，哀家便会全力护你。”
“臣妾谢皇额娘庇佑。”宜修起身行礼，眼中满是坚定。
殿外夜色深沉，宫墙之内暗流汹涌。
寿康宫的密议在沉沉夜色中落下，太后与皇后各怀心思，只待富察瑾瑶入宫，便要层层收紧圈套。
而这后宫之中，消息最灵通、性子最急躁的，从来都不只是中宫，还有翊坤宫的华妃年世兰。
不过半个时辰，体元殿选秀、皇上当场册封富察氏为懿妃一事，便由心腹小太监一路小跑，急急忙忙报进了翊坤宫。
彼时华妃正倚在铺着猩红绒垫的软榻上，手边摆着新鲜瓜果，颂芝轻轻打着团扇，周宁海垂首立在一旁，殿内一派安逸闲适。
一听太监报完，华妃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随手将手中蜜饯碟子一搁，瓷碟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
她声音陡然拔高，眉眼间戾气骤起，明艳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皇上今日选秀，不过见了一面，就把那富察家的女儿，直接封了妃？
还赐了封号，懿妃？”
小太监吓得匍匐在地，连连磕头：
“回娘娘，千真万确，皇上在殿上亲口说的，满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苏公公也当众复述了圣旨，绝不会有假。”
“好，好一个富察氏，好一个当场封妃！”
华妃猛地起身，绣着金线的衣摆在殿内扫出一道凌厉弧度，
“这些年，从潜邸到宫中，皇上何曾对哪个新人如此上心过？
便是本宫刚入府时，也不曾这般破格封赏。
一个乳臭未干的闺阁女子，凭什么一入宫便与本宫平起平坐？”
她越说越是气恼，胸口剧烈起伏。
她年世兰出身将门，兄长年羹尧手握重兵，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她盛宠多年，才有如今的地位与协理六宫之权。
一个新人，只凭一副皮囊，便一步登天，怎能让她不妒，不恨，不怒？
颂芝连忙上前，轻声安抚：
“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那富察氏不过是家世好一些，皇上许是一时新鲜，过几日便淡了。”
“新鲜？”
华妃冷笑一声，眼神狠戾，
“这可不是新鲜。
皇上若只是寻常喜欢，封个贵人、嫔位也就罢了，竟直接封妃！
可见是动了真心，动了长久的念头。”
周宁海上前一步，低声道：
“奴才还听闻，皇上亲口说，‘懿’字寓意端美贤德，说那富察氏当得起这个封号，还赐了钟粹宫给她居住。”
“钟粹宫？”
华妃又是一怔，随即脸色更沉。
钟粹宫乃是东六宫中最为宽敞体面的宫殿之一，位置近正殿，陈设精良，向来是给高位份、得圣宠的主儿居住。
皇上连居所都安排得这般妥当，分明是把人放在心尖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