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皇后寝殿，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宫人们端着一盆盆血水接连往外走，殿内更是传出皇后撕心裂肺的哀嚎，痛不欲生。
皇上当场怔住，心头一紧：
不过是被猫冲撞抓伤，何至于痛得如此凄惨，还这般血水不断？
他在外室停住脚步，沉声喝道：
“来人！给朕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剪秋面色惨白，连滚带爬从屏风后出来，跪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皇上……皇后……皇后娘娘她……她……”
皇上见她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怒火更盛：
“太医呢！传太医回话！”
太医连忙躬身出来，跪倒在地，战战兢兢，迟迟不敢言语。
直到皇上怒声呵斥，他才颤声回禀：
“回皇上……臣方才诊出皇后娘娘她有孕，但现下……龙嗣不保，娘娘已然小产了。”
皇上听见“小产”二字，大脑骤然一片空白，像是根本没听清，沉声追问：
“你再说一遍——皇后怎么了？”
老太医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发颤：
“回皇上……
皇后娘娘被猫猛力撞击腹部，龙胎不保，已然小产了！”
这话落地，皇上脸色瞬间阴云密布，黑得能滴出水来。
“哐当”一声，他抬手将手边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都给朕滚出去！”
众人一僵。
“太医和剪秋留下，其余人，全都滚！”
所有人都懵了，谁也没料到皇上竟是这般态度。
太医更是茫然，不明白为何偏偏只留他和剪秋。
苏培盛连忙压低声音呵斥：
“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皇上的话？都出去！”
众人不敢违逆，战战兢兢退了出去，只留下太医剪秋一并候着。
内室无人伺候，皇后撕心裂肺的疼呼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皇上好似听不见，等人全出去，皇上才死死盯着太医，一字一顿：
“你说皇后小产……她怀孕了？有多久了？”
太医一怔，不明白皇上为何问这个，但被皇上盯得头皮发麻，丝毫不敢马虎，连忙回道：
“回皇上，皇后娘娘约莫应有孕两个月左右。
娘娘本就高龄，胎气本就不稳，今日又受如此剧烈冲撞，臣实在……实在是无力回天，保不住皇子。”
皇上闭了闭眼，抬手：
“好了，朕知道了，你也先出去。”
太医迟疑看向内殿：“皇上，那皇后娘娘她……”
不等太医说完，皇上就甩出冰冷的两个字：“出去。”
太医不敢再多言，深深叩首，躬身退了出去。
皇上缓缓起身，走到吓得浑身发抖的剪秋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剪秋，你来告诉朕，皇后怎么会有孕？”
剪秋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她日夜跟在皇后身边，最是清楚——
这几个月，皇上即便初一十五宿在景仁宫，也只是与皇后和衣而卧，从未行过周公之礼。
皇后怎么可能怀孕？
她语无伦次，磕头如捣蒜：
“皇上！定是太医医术不精！
娘娘她……她怎么可能有身孕！不可能的，绝不会的！不……不会的……”
说着，就连她自己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家主子是不是背着她做什么了，那太医可是她们自己人！医术也没问题！
皇上脸色一沉，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
他不再多言，一把推开屏风，径直冲入内殿。
皇后疼得面色惨白、昏昏沉沉，意识早已模糊不清。
皇上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将人半提起来，厉声逼问：
“乌拉那拉宜修！你告诉朕，这个孩子，到底是哪来的？！”
皇后痛得神志不清，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迷迷糊糊听见孩子，就断断续续呜咽：
“疼……好疼……孩子……我的孩子……”
皇上看着她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颤，恨不得当场掐死她。
可事情未明，他强行压下怒火，一把甩开她，铁青着脸转身出门。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抬脚直接往月柠所在的偏殿走去。
皇上一踏入偏殿，便看见月柠安静坐在软榻上，温柔地轻抚着小腹，眉眼温婉，一派岁月静好。
方才在景仁宫压着的滔天戾气与怒火，在看见她的这一刻，瞬间缓和了不少。
他放轻脚步走近，声音里满是关切：
“瑶儿，你还好吗？
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
月柠抬眸望见他，眼眶微微泛红，当即起身轻轻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后怕的轻颤：
“皇上，瑶儿好怕……方才若不是夏贵人舍身相护，挡下那疯猫，瑶儿与腹中孩儿，此刻早已生死难料了。”
皇上紧紧揽住她，轻声安抚：
“别怕，都过去了，朕在。
你们母子平安，比什么都好。”
念及夏冬春临危不惧、挺身护持贵妃的举动，皇上当即沉声下令，语气笃定：
“夏贵人护持贵妃、稳护皇嗣，临危果敢，坚毅可嘉，即刻擢升为嫔位，赐封号沄，为沄嫔。赐居延禧宫。”
夏冬春乍一听被册封为沄嫔，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半天没回过神。
她慌慌张张摆手，结结巴巴道：
“皇上……不用不用的，贵妃姐姐平日待嫔妾好，嫔妾护着姐姐是应该的，哪里当得起这样的封赏……”
月柠靠在皇上怀里，看着她这副憨直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半是打趣半是认真：
“皇上金口玉言都封了你，你这是要抗旨吗？”
夏冬春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嫔妾不敢！”
月柠眼底笑意更浓：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恩？”
她这才如梦初醒，又激动又欢喜，手足无措地屈膝跪地，声音都带着颤：
“臣妾……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瞧她这般直率憨傻，不掺半分虚伪算计，反倒真切觉得多了几分可爱。
只是此刻他无心多言，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怀中月柠身上，一手轻轻护着她的孕肚，一手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
只有这样真切抱着她，确认她与腹中孩儿安然无恙，他方才在景仁宫被点燃的滔天怒火与戾气，才能稍稍压下，勉强静下心来处理后续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