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快步上前,垂眸看向襁褓中眉眼精致的婴孩,肌肤红润,哭声响亮,一看便知康健壮实。
他眼底笑意再也藏不住,是得了嫡子般的真切欢喜,几乎没有迟疑,当场开口赐名:
“就叫弘曜。
弘,光大也。
曜,日月之光,光耀宗庙,普照九州,承我大清万世基业。”
名字一出,周遭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位六阿哥,生来便有储君之望,分量非同一般。
不等众人道贺,胤禛转身便对苏培盛沉声道:
“宣旨。”
苏培盛立刻展开早已备好的明黄圣旨,尖声宣读,满是溢美之词:
“懿贵妃富察氏,温惠秉心,柔嘉表度,敦睦宫闱,有功社稷,今诞育六阿哥弘曜,特册立为皇后,入主中宫,择吉日行册封大典。”
话音一落,在场太监宫女齐刷刷跪地,高声齐呼:
“奴才/奴婢恭贺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同在外等候的嫔妃们也纷纷屈膝行礼,神色各异,却个个恭敬无比。
敬嫔与欣常在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
从贵妃独宠、身怀龙嗣那日起,这后位便早已注定,如今不过是尘埃落定。
二人敛衽一福,语气恭顺:“恭贺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齐妃缩在人群中,垂着头一声不敢吭,只跟着行礼,心里又怕又悔,希望这位新上任的皇后不要计较自己曾与乌拉那拉氏亲近,如今只能越发谨小慎微。
最欢喜的莫过于夏冬春,她一听“皇后”二字,当即忘了规矩,开心得蹦了起来,拍手笑道:
“姐姐成皇后了!姐姐成皇后了!真好!”
她这一跳,周围宫人都心惊胆战。
胤禛无奈又纵容地看了她一眼,轻声叮嘱:
“沄嫔你也有身孕在身,仔细些,安分点。”
夏冬春这才乖乖站好,可脸上的兴奋怎么也掩不住,依旧满眼雀跃地望着产房方向。
一旁敬嫔与欣常在看在眼里,心里止不住羡慕。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莽撞冲动的夏常在,不过是早早抱牢了懿贵妃的大腿,如今不仅封了嫔,还怀了龙裔,眼看着就要一路青云直上。
她们之前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如今只剩满心悔意。
暖阁喜气洋洋,所有人都清楚——
从今往后,这后宫,便是富察皇后的天下了。
热热闹闹给六阿哥弘曜办完满月宴后,胤禛便带着众人起驾回宫了。
早在一行人去圆明园之时,胤禛就已密令内务府,按照皇后的规制大举整修钟粹宫。
虽还没正式举行盛大的封后大典,但月柠的身份排场、一应用度,早已是实实在在的皇后之尊,整修一新的钟粹宫气派辉煌,处处彰显中宫威仪。
除此之外,胤禛更是在养心殿旁的体顺堂,特意为她备下了一间专属起居殿。
日后正式接见嫔妃、晨昏定省的地方在钟粹宫。
如此一来,她既可以在钟粹宫主理六宫事务,同时也能时常住在体顺堂陪伴在侧。
皇上这般周全安排,内外恩宠皆盛极,做得十足。
皇上如此重视、这般盛宠新皇后,后宫之中自然无人再敢放肆,嫔妃宫人个个规规矩矩,谨守本分,晨昏定省从不敢懈怠,谁也不敢有半分越界失礼。
而在翊坤宫的华妃,则是崩溃至极,整个人整日惊慌无措。
之前因脸上被猫抓的伤痕始终溃烂不愈,模样狰狞可怖,她索性向皇上请旨,借口身体不适,推辞了前往圆明园避暑,选择留在宫中。
她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圆明园人多手杂,适合动手也不容易暴露,她留在宫之中,趁着懿贵妃生产前后防备松懈时再下手,反而更容易撇清嫌疑。
一想到富察氏那个贱人会在生产时一尸两命,再无人能与自己抗衡,她便日日在宫中暗自期待,只等着那一天到来。
可事与愿违,宫外飞速传来消息是——
懿贵妃平安诞下六阿哥弘曜,当场被下旨册立为皇后。
华妃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呕出血来。
她还不肯死心,咬牙就要派人再去打探,想弄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何天衣无缝的算计竟落了空。
可下一刻,宫门轰然被锁。
一队侍卫悄无声息围了翊坤宫,直接下令封宫,不许任何人进出,只冷冰冰丢下一句:
“皇上有令,华妃年氏不得踏出翊坤宫一步。”
除此之外,再无半句解释。
这些日子里,她吃穿用度依旧如常,可心却一日日沉进冰窖。
难道是她们的计谋暴露了?
难道是那个贱人提前察觉,在皇上面前告了状?
皇上为什么一句话都不问,就直接把她关起来?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疯转,日夜煎熬,惶惶不可终日,整个人越发疯魔憔悴。
终于这一日,紧闭多日的翊坤宫宫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明黄身影缓步走入,正是皇上。
华妃乍一看见,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反应。
皇上……他怎么会来这里?
直到胤禛淡淡开口,唤了一声:“华妃。”
年世兰这才猛地回过神,抬眼望向门口。
胤禛原本面色纠结沉重,满心复杂难断,可目光一落到她那张布满狰狞疤痕、早已不复往日明艳的脸上时,还是下意识惊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华妃心神大乱,并未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神色。
在确认来人真的是皇上后,她才骤然惊叫一声,慌忙侧过脸,下意识用衣袖遮住自己的面容——
她这才想起,自己如今这副丑陋不堪的模样,怎么能让皇上看见?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胤禛看着她这般狼狈躲闪、自卑慌乱的样子,心头那一点厌弃又渐渐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难言的叹息。
他迈步走近,声音沉缓:
“华妃,朕今日来,是有话对你说。”
华妃慌乱地抓起一旁的锦帕,死死遮住大半张脸,心绪才稍稍平复几分,声音带着哭腔颤巍巍地问:
“皇上,您为何要将臣妾禁闭在此?是臣妾哪里做错了吗?”
皇上看她这般死不认账,眉头一蹙,语气冷了下来:
“你做了什么,难道还要朕一字一句,明明白白说与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