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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塞外入了酉时。
草原晚风带着清冽的凉意,卷得御帐外旌旗轻轻翻卷,天色染成一层淡淡的黛青。
偏帐之内,御前嬷嬷、宫人小心翼翼伺候着月柠梳洗更衣。
换上一身宫中新制的浅杏色绣折枝海棠宫装,乌发松松挽起半髻,只簪了支素色玉簪,不施浓粉,反倒衬得眉眼愈发妍丽明媚。
明明骨子里是跳脱活泼、受宠惯了的小性子,此刻骤然被破格册为翊妃,身处塞外行帐,直面帝王天威,心底难免揣着几分少女的紧张与局促。
刚收拾妥当,外头便有御前太监传旨,请翊妃移步御帐,陪皇上一同用晚膳。
月柠敛了敛衣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稳住神色,跟着引路太监缓步走向帝王御帐。
掀帘入内,御帐内暖灯高挑,陈设简约贵气。
康熙端坐膳案后侧,神色沉静内敛,眉眼深沉难测,一身常服自带不怒自威的帝王威压。
月柠连忙敛衽屈膝,身姿端端正正,语气青涩恭谨,带着少女的清亮,恭顺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抬眸时飞快掠了一眼,又立刻垂下眼睫,规规矩矩,透着少女面见君上的腼腆拘谨,偏生那张脸明艳夺目,哪怕低眉垂目,也难掩一身张扬风华。
康熙抬眸望向她,目光细细落在她身上。
一眼便看出她稚气未脱,娇养出来的明媚张扬刻在骨子里,眉眼鲜活灵动,像枝盛放的红玫瑰,烂漫又娇憨。
他本就打算将这人牢牢控在掌心,自然要借着独处用膳的契机,好好端详,细细探一探她的本心性情。
语气平缓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爱妃不必多礼,起身,坐下用膳吧。”
“谢皇上。”
月柠依言起身,莲步轻移,在膳案旁侧位乖巧落座。
坐姿端雅守礼,却难掩少女那份灵动气韵,指尖捏着玉筷,还有些微不自觉的紧张,整个人透着未经深宫打磨的天真青涩,偏偏眼神清亮通透,半点不愚钝。
宫人安静布菜,帐内一时只剩细微的器皿轻响。
康熙慢条斯理用着膳食,目光看似随意闲散,实则始终暗暗留意她的神态、举止、细微神色。
看她明艳娇憨的模样,像个被家族宠坏的小丫头,张扬鲜活,毫无深宫妇人的世故圆滑。
半晌,他缓缓放下碗筷,语气似随口闲谈,漫不经心,却字字带着深沉的试探:
“白日围场册封之时,朕瞧你骤然失神愣怔,抬头望了朕一眼,神色诧异。
怎么……心里,可是并不情愿入朕后宫?”
这话不重,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轻轻落在耳畔。
月柠心头微凛,瞬间便懂了他话里的深意。
朝野内外很多人心照不宣,皇上先前隐隐有意将她指给四阿哥胤禛,只是未曾明旨昭告。
如今圣心一转,亲自将她纳入后宫,这话分明是试探自己心底是否存有旧念、是否心有不满。
她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放下手中玉筷,侧身离座,恭身垂首行礼。
少女身形纤细娇柔,语气柔顺恭谨,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安分,又不失世家贵女的气度:
“臣妾不敢。”
垂着眼帘,心思却转得极快,看似天真懵懂的小女儿姿态,内里早已盘算周全,回话滴水不漏:
“臣妾自幼长于闺中,年家父兄宠溺,素来只懂安守本分,从不敢妄自揣测天意姻缘。
今日御前救驾,不过是情急之下本能所为,从未敢奢求半分恩赏。
怎料皇上圣恩浩荡,破格垂怜,直接册封为妃,赐居储秀宫。
臣妾当时愣怔失神,全然是受宠若惊、惶恐无措,只觉天降隆恩,难以置信,哪里敢有半分不愿、半分杂念。
如今既已侍奉皇上,位列妃嫔,臣妾自当收起往日娇纵性子,恪守宫规,安分守己,一心侍奉,别无他想。”
一番话说得乖巧懂事,腼腆恭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全然避开了与四阿哥的传闻半句不提,只感念君恩、表明本心,天真外表下,藏着玲珑城府,通透清醒。
康熙静静听着,眸光沉沉落在她低垂的明艳脸庞上,将她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尽收心底。
看到底下人查到的资料,他本只当她是个容貌绝色、明艳张扬、被宠坏的娇憨小姑娘,看似骄纵活泼,不经世事。
可此刻一番应答,进退有度,言辞周全,避嫌得体,看似少女懵懂,内里竟藏着这般通透心思、深沉乾坤。
外表是烂漫天真的十六岁娇俏少女,内里却聪慧有城府,知分寸、懂隐忍、会藏拙。
这般外显明媚张扬、内里玲珑有乾坤的女子,反倒更合他心意。
若是一味蠢笨娇纵,反倒不值得留意。
偏偏明艳皮囊下藏着通透心思,有活泼娇憨的少女气,又有审时度势的城府,更让他生出牢牢掌控、放在身边细细琢磨的念头。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语气依旧淡然沉稳,不露分毫赞赏,只缓缓开口:
“是吗。
你能这般懂事安分,很好。
你年纪尚小,素来在家娇养惯了,性子活泼些无妨,只是入了后宫,便要懂得收敛自持,守好本分规矩。
安心在此度日,不必胡思乱想。”
话语带着几分上位者的提点与包容,也暗含着已然将她看透、稳稳拿捏的意味。
月柠依旧垂首恭顺应声,声音温婉软糯,带着少女的乖巧:
“臣妾谨记皇上教诲,定会安分守礼,收敛心性,好生侍奉皇上。”
垂着眼帘,长睫轻颤,看似温顺腼腆,心底却清明如水。
她清楚,这一关,自己稳稳过了。
康熙看着她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语气放缓了几分,少了几分试探的冷意,多了几分帝王从容的温和。
“你此番围场救驾,情急之下挺身而出,忠心可嘉,胆识更是难得。
朕问你,除了册封妃位,你心中可还有什么想要的?但说无妨。”
月柠闻言心头微惊,连忙微微欠身,语气恭谨又谦逊,眉眼间带着几分诚惶诚恐:
“皇上已然天恩浩荡,破格将臣妾直接册封为翊妃,又赐居储秀宫,这份荣宠已是天大恩典。
臣妾何德何能,怎敢再心生奢念、另求赏赐?
只愿安分侍奉皇上,常怀感恩之心,便已是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