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知晓她自小喜好舞刀弄枪、骑马射箭,骨子里藏着一股飒爽英气。
如今身在木兰围场,不比紫禁城中规矩森严、处处拘束,康熙便也不愿用宫规框住她的天性。
索性允了她,只需随身带着贴身宫人与侍卫护驾,便可随意在草原上纵马驰骋、拉弓射箭,肆意随性玩耍,由着她自在尽兴。
偶尔得空无事,康熙还会亲自陪着她去往草原。
看着她策马迎风、身姿翩然,眉眼间尽是无拘无束的鲜活意气,每每都被她这份朝气感染,心头烦闷尽数消散,只觉整个人都轻快通透,仿佛骤然年轻了十岁。
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与纵容,人人都看在眼里,毫不遮掩。
行宫上下,宫里宫外,无人不心知肚明,陛下对翊妃的恩宠已是冠绝后宫,无人能及。
谁也不敢不开眼去招惹、得罪她分毫。
不少妃嫔、宫人乃至宗室旁支,都想着借机拉拢交好,盼着借着翊妃的圣宠谋些便利前程。
可月柠心思通透,分寸拿捏得极稳,从不轻易与人攀附站队,每每都委婉巧妙回绝,只安守本分,一心系在帝王身上,不掺和宫中是非纷争。
平日里在行宫内苑、草原小径偶尔偶遇四阿哥胤禛,月柠始终神色淡然沉静,恪守妃嫔本分礼数,神情疏离淡漠。
从不主动上前搭话,眼底也无半分多余波澜,只以长辈姿态从容相待,却始终隔着一层距离,半点不给胤禛靠近叙旧的机会。
胤禛每每远远望着她如今明媚无忧、被帝王万般宠爱的模样,看着她策马恣意、眉眼含笑的鲜活姿态,心底便翻涌起无尽的酸涩与茫然。
他时常兀自恍惚,忍不住暗自思忖,前些日子二人私下相处的温存期许、对往后日子的默默规划,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眼前的她,已是高高在上的翊妃,满心满眼唯有皇阿玛,早已和当初那个与自己心意暗许的女子判若两人。
可他身居皇子之位,深知宫廷规矩、君臣礼教,半点情绪也不敢外露表露,只能将满心的不甘、怅惘与疑惑全都压在心底,独自默默消化,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沉稳的皇子仪态,不敢有半分逾矩失态。
木兰秋狝将近尾声,众人并不会立刻径直回京。
按皇家旧例,秋狝礼成之后,圣驾会移驻承德避暑山庄也就是热河行宫,特意停留十余日。
一来是为避暑休养,京中入秋依旧闷热潮湿,塞外山庄地势偏高、气候清爽宜人,正好让连日奔波行围的帝王、妃嫔、皇子与八旗将士暂且歇脚调息,缓一缓连日骑射奔波的疲累。
二来更是朝堂深意,避暑山庄本就是塞外另一处理政行在。
皇上在此依旧照常批阅奏折、接见朝臣,各地蒙古王公也会专程赶来朝觐赴宴,皇家借此安抚藩部、维系满蒙情谊,不必劳烦一众蒙古权贵长途跋涉进京。
再者山庄亭台湖山俱全,楼阁园林雅致,不像木兰围场只有简陋行帐,规矩也稍宽几分。
一众皇子王公皆随驾同住热河行宫,各处殿宇可以错落排布,宗亲皇子、王公大臣齐聚于此,每日朝夕相见,抬头不见低头见。
外人瞧着,胤禛面上已然收敛了前些日子的冷意,言行举止重回往日沉稳端凝,好似已经慢慢缓过神,将那份儿女情长的失意压了下去。
可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心底那份郁结、不甘与执念分毫未减,不过是强行藏于心底,故作平静,不肯外露半分。
这些时日康熙白日里常要处理朝堂递来的要务、打理行宫随行诸事见外臣,无暇时时刻刻召见月柠陪在身边,这也给了月柠不少空闲自在的时日。
这日行宫偏殿内静悄悄的,听心轻步入内,屈膝低眉轻声回话:
“主子,您早前吩咐奴婢派人暗中盯着八阿哥那边动静,现下底下暗线已经传回消息,八阿哥那边确实已然布置妥当,打算明日下午便在热河行宫这边动手行事。”
月柠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从容淡然、尽在掌控的浅笑,眼底带着运筹全局的沉静算计,一切事态走向,皆在她预料之中。
她语气不急不缓,淡淡开口:“很好,既然他已然准备对老四发难,那我们的下一步棋,也该顺势落子了。”
她眸光微沉,续道:
“人这一生,唯有完完整整得到过,再眼睁睁失去,才会痛入骨髓、记一辈子。
如今他都未曾真正拥有,这点失意落寞,过些时日慢慢也就淡了。
我要的,是让他真正感同身受,尝遍求而不得、得而复失的蚀骨苦楚。
更何况还有欢宜香的账要算。”
听心心思玲珑,瞬间便懂了月柠的深层盘算,立刻躬身应道:
“奴婢早已在热河行宫各处暗中安排妥当,主子心中自有布局,无论您想如何行事,奴婢定全力配合,把诸事打点稳妥。”
月柠浅浅噙着笑意,眼底藏着几分深意,不多言语,只静待明日时机到来。
次日午后,行宫设下皇子宗亲小宴,众人围坐宴饮。
席间旁人有意无意轮番向胤禛劝酒,他本就心绪沉郁,无心过多推拒,一杯杯烈酒入喉,不多时便醉意翻涌,头脑昏沉,脚步也渐渐虚浮起来。
宴席散去,胤禛面色醺红,身子发软,被贴身太监搀扶着,正要往自己常住的行宫院落厢房走去。
刚行到行宫僻静无人的迂回廊巷拐角处,暗处忽然闪出两名身形利落的黑衣人,上前便架住他身旁的太监,反手将人悄无声息制住打晕,迅速拖往隐秘角落藏了起来。
另有一人随即上前,伸手便要拉扯胤禛。
胤禛虽酒意上涌,神智昏沉,却并未全然失了分寸,骨子里仍有几分习武底子,尚存反抗之力,见状当即蹙眉沉脸,身子下意识绷紧,便要抬手挣脱抗拒。
可就在他欲要动手的刹那,一缕熟悉清艳的玫瑰暗香随风漫来,丝丝缕缕钻入鼻间,清冽又馥郁,刻骨难忘。
他动作猛地一滞,下意识循着香气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