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缓步走近,一眼便望见人群正中立着康熙,周遭围满了一众皇子兄弟。
他不动声色暗自打量,众人脸上皆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唯有八阿哥眼底藏着志在必得的算计,老九满面得意,神情倨傲,更是眉眼间透着阴狠和幸灾乐祸,老十则两眼放光,一副等着看好戏落井下石的模样。
胤禛心头瞬间了然,不用细想也猜到,这场桃色陷阱,定是八阿哥一党暗中谋划布置的。
只听前方康熙面色铁青,沉声怒喝:
“放肆!成何体统?
来人,把门给朕打开!
青天白日,竟敢做出这般龌龊勾当,老四究竟在里头做什么?”
话音落下,侍卫立刻上前推门而入。
胤禛见状,即刻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神色恭谨沉稳:
“儿臣参见皇阿玛,不知皇阿玛唤儿臣,所为何事?”
康熙闻声微微一怔,周遭一众皇子也齐齐愣住,纷纷循声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胤禛身上。
康熙眸光沉沉,先扫了八阿哥、老九、老十一党一眼,又深深看向胤禛,语气缓了几分:“起来吧。”
“是。”胤禛从容起身。
这时殿门被彻底推开,两名侍卫一人一边,单手将那衣衫不整、容貌粗陋难看的宫女给拎了出来。
那女子神色迷离,明显是中了迷情药物,周遭侍卫都下意识捂着口鼻,面露嫌恶。
底下有人低声回禀,说殿内弥散着暧昧药粉气息,这名宫女分明是被人下了药。
康熙顿时怒容更盛,沉声斥道:“胡闹!荒唐至极!”
老十迫不及待抢着开口,语气带着挑拨:
“四哥,人可是在你房里找出来的,这事不问你还能问谁?”
胤禛故作愤怒,随即正色躬身向康熙回话:
“皇阿玛,儿臣从不认识这名宫女,此事内里必有蹊跷,还请皇阿玛明察深究。”
康熙面色沉冷,沉吟片刻淡淡道:“朕知道了。把人带下去,仔细审问彻查。”
一旁的八阿哥见状,心知再查下去必会牵扯出自己,只想赶紧把罪名都扣在宫女身上,草草了结事端,免得引火烧身。
他立刻上前,摆出一副公允大度的模样:
“皇阿玛,依儿臣看,多半是这宫女心怀不轨,妄想借机爬床攀附。
热河行宫随行宫人繁杂,心思各异,才闹出这般丑闻。”
康熙心里通透,哪里看不出是皇子间互相倾轧栽赃,只是不愿把兄弟暗斗、宫廷龌龊摆到明面上大肆张扬,徒惹朝野非议。
便顺水推舟,冷声道:“来人,把这宫女带下去严加处置,此事就此作罢。”
胤禛何等心思玲珑,自然明白皇上意在息事宁人,也不敢再执意深究,立刻躬身恭敬应道:
“儿臣谢皇阿玛体恤。往后儿臣定严加管束身边人事,再不留给旁人可乘之机。”
说罢,他抬眼深深看向八阿哥,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讥讽:
“八弟倒是心思通透,一眼便能断定是宫女蓄意爬床,果然聪慧过人。”
八阿哥依旧维持着温文尔雅的假面,淡淡回视:
“四哥往后也该多留心提防,莫要真让人钻了空子,坏了自身名声。”
胤禛唇角微抿:“自然不会。”
康熙早已懒得再看他们兄弟几人虚与委蛇、暗流较劲,摆了摆手,语气倦怠:
“行了,都散了吧,朕要回殿歇息了。”
说完便转身拂袖离去,一众皇子也各自心怀心事,悻悻散去。
待人都走后,胤禛屏退了左右侍从,独自立在僻静侧间,面色沉冷如寒潭,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一想到八阿哥在热河行宫竟敢公然设下桃色陷阱,蓄意毁他名声、断他前程,眼底便翻涌着化不开的阴鸷戾气。
心中暗自发狠:老八既然这般步步紧逼,存心不想让我好过,那往后朝堂暗流,我也绝不给他半点喘息之机。
随即唤来心腹,低声周密吩咐下去,暗中布下圈套,不动声色给八阿哥层层使绊、埋下后手,兄弟间的较量自此更是撕破脸面,暗地里较劲愈烈。
处置完这些,周遭一静,胤禛心头所有思绪瞬间全都缠在了月柠身上。
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今日廊下她一身利落劲装、眉眼焦急赶来拦他的模样,想起她明明刻意疏远,却仍甘愿冒着宫规森严、触怒圣颜的风险出手救他。
更想起今日屋里真切到入骨的温存缱绻,每一寸触感、每一分暧昧都刻在心底,半点都不似虚妄幻境。
他偏执地认定,她心里从来就有我,从头到尾都放不下我。
本该相守温存的人,硬生生被皇阿玛横刀夺爱。
论年岁,论情意,论般配,本该他和世兰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念及此,眼底愈发覆上一层沉沉的阴鸷,神情执拗又激烈,心底翻涌着疯狂的执念与野心:
皇阿玛已经老了,精力不济,这大清的皇位,迟早会落到我胤禛手里。
等到大权在握之时,无人能管束掣肘,世兰她……也迟早会乖乖回到我身边,只能是我的。
这份心思藏在心底,阴郁又坚定,带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死死扎根。
行宫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就此压下,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早已暗流汹涌。
几日过后,圣驾及一众随行人员收拾行装,自热河行宫启程,浩浩荡荡踏上回京之路。
此番归途与来时已然截然不同。
当初月柠只是一介大臣之女,随行车马简单局促。
而今她已是堂堂翊妃,圣眷正浓,所乘马车规制极高,车身华贵大气,内里宽敞雅致,铺设柔软锦垫,车行平稳顺滑,半点也没有来时路途上的颠簸劳顿。
马车缓缓前行,一路安稳无事。
月柠闲来无事,正倚在窗边静静翻看闲书,车外忽然传来内侍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李德全恭敬的声音响起:
“翊妃娘娘,奴才李德全奉旨前来,皇上有请娘娘移步御驾銮驾侍驾。”
月柠闻声合上书卷,神色从容淡然,抬手细细理了理衣襟鬓发,不慌不忙掀开车帘,跟着李德全,往康熙的御用御驾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