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云宝儿动作极快,瞬间便将原主从小到大的全部记忆尽数传给月柠。
不过片刻,月柠便彻底消化融合了原身所有过往,心底对自身家世、家人性情、官职任职与周遭境况,已然摸得通透明白。
她如今身处的这支家族,乃是满洲八大姓之一苏完瓜尔佳氏的近分支,虽不是费英东直系传承的顶尖主支,却也是门第显赫、根基稳固的勋贵世家,在京中朝堂颇有话语权,受人敬畏。
父亲瓜尔佳鄂敏,身居都察院要职,为官老辣深沉,深谙朝堂权衡之术,一辈子把家族荣耀、门第兴衰摆在首位,凡事皆以大局利益为重。
家中嫡出一共兄妹三人,瓜尔佳文鸳排行最小,上头有两位嫡亲兄长。
大哥名唤瓜尔佳延骁,出任镶黄旗护军参领,正四品实缺,隶属八旗护军,执掌皇城宿卫、御前扈从重任,一身勇武正气,性子沉稳内敛、行事稳重靠谱,为人直爽不擅朝堂弯弯绕绕,最重嫡亲血脉,格外护着这个唯一的嫡妹。
二哥名唤瓜尔佳延珩,入翰林院任编修,兼吏部候补主事,走文官清流路子,生得斯文俊朗,心思活络圆滑,八面玲珑极懂人情世故,擅长周旋京中各大世家与朝臣之间,眼光毒辣,看得懂朝局风向,也时常为家族和妹妹盘算前路利弊。
府中虽还有几位庶弟庶妹,终究不是一母同胞,平日里只按府规客套相处,情分淡薄疏离,并无太深牵扯,也无需放在心上。
整个瓜尔佳氏嫡支规矩森严,向来看重嫡脉传承,兄妹三人自幼一同长大,嫡亲骨肉情分深厚,彼此依仗、相互撑腰。
家族风气向来以利为先,从小便给文鸳灌输女子入宫侍奉、为家族铺路联姻、稳固门第根基的念头,一言一行都绕不开家族荣辱。
但这份利益牵绊之外,亦有真切的血脉温情,嫡支一家人抱团相守、互帮互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要文鸳在后宫站稳脚跟,家族便会在朝堂倾力扶持。
反之,她也需在深宫之中维系恩宠,撑起整个瓜尔佳氏的颜面与前程。
月柠缓缓消化完所有记忆与人事纠葛,眸光微敛,心底已然彻底摸清了家世根底、兄长性情、朝堂背景,也看透了原主从小被熏陶出的骄纵心性与身上背负的沉甸甸家族期许。
很快,月柠正默默消化着原主的记忆,耳边忽然传来阿玛瓜尔佳·鄂敏略带沉敛的声音:
“闺女,发什么愣呢?阿玛方才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月柠当即回过神,迅速敛了心底思绪,摆出瓜尔佳文鸳平日娇俏又略带娇憨的模样,轻声应道:
“啊……阿玛,女儿方才一时出神了,没听清您后头说的话。”
鄂敏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自家貌美明艳的女儿,语气里又是操心又是焦虑:
“我说你这莽撞骄纵的性子,往后入了宫可怎么立足?
你可要记牢,这次你能顺利获封贵人入宫,全靠皇后娘娘从中举荐帮衬。
你进了宫,便要跟着皇后娘娘谨守本分,替咱们瓜尔佳氏争气。
就凭我女儿这容貌身段、明艳姿色,我就不信皇上会不动心。”
说着,他语气里又染上几分不平与愤懑:
“甄远道这次扳倒年家出力与我不相上下,偏偏就因宫里有个得宠的莞嫔,官位反倒压我一头,凭什么?
好在如今咱们文鸳也要入宫了,论容貌出身,半点不输旁人,只要你能得圣宠,将来咱们家族荣光、门第抬升,全都指望你了。”
月柠故作懵懂,垂着眉眼轻声开口:
“阿玛,女儿明白了。
女儿对自己有信心,定能讨得皇上欢心。
只是……阿玛执意要女儿入宫后一味依附皇后娘娘,女儿心里总归有些打怵。”
话音刚落,一旁立着的两位兄长顿时面露关切,往前站了半步。
大哥瓜尔佳延骁性子沉稳,眉头微蹙,温声问道:“妹妹怎么突然这般说?
莫非心里还有别的顾虑?”
二哥瓜尔佳延珩心思玲珑,也跟着附和:
“是啊小妹,皇后娘娘居中宫之位,依附于她本就是最稳妥的路子,你怎会生出这般想法?”
月柠抬眸,目光坦然沉静地看向阿玛与两位兄长,眉眼间褪去温顺,多了几分清醒自持,缓缓开口:
“只是女儿心里实在不解,难道阿玛和两位哥哥,费尽心力铺路筹谋,只想让女儿入宫后,做个一味依附皇后的宠妃,一辈子仰人鼻息、任人摆布吗?”
这话一出,鄂敏与两位兄长皆是齐齐一怔,显然没料到一向骄纵浅薄的文鸳,竟会说出这般有城府的话来。
大哥延骁神色一紧,当即快步走到厅堂门口,抬手推开房门往外扫视一圈,确认院外无人偷听,又招手唤来自己贴身小厮,低声命他守在院外,不许任何丫鬟仆妇靠近半步、偷听闲话。
关好门重回厅中,他才压低声音,又惊又急地看向月柠:
“妹妹!你疯了不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随口说出口?传出去咱们整个瓜尔佳氏都要受牵连!”
月柠面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带着几分原主骨子里的张狂与傲气,从容道:
“阿玛,大哥二哥,我没有疯。
皇后娘娘看似身居中宫、母仪天下,可她膝下并无皇子,不过是靠着太后娘娘撑腰才能稳坐后位罢了。
苏完瓜尔佳氏本就是满洲大姓分支,底蕴根基半点不比乌拉那拉氏差。
女儿若是能得圣宠,早日诞下皇子,何须一辈子屈居人下、依附皇后?”
寥寥数语,落在鄂敏与两位兄长耳中,宛如惊雷炸响。
三人皆是神色震动,不由自主往深处细想——
是啊,自家瓜尔佳氏门第显赫,底蕴十足,本就不输乌拉那拉氏。
若文鸳真能得宠诞下皇子,有家族在朝堂鼎力支撑,再拉拢宗族主支势力,日后争一争贵妃、乃至后位,也未必是痴心妄想。
一股更大的野心,悄然在三人心底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