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他心念一转,忆起安陵容向来事事依附皇后行事,心中已然隐隐摸清内里根由。
他冷冽目光再度落向欣常在,沉声逼问:“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
欣常在心知全盘败露,再也遮掩不住,泪水混杂着脸颊伤口淌落,满心怨怼崩溃哭诉。
“是安嫔!是安陵容挑唆嫔妾的!她说原本皇后娘娘有意抬举嫔妾位分,只因为臣妾当初与乐妃初见时一句无心口角,惹得皇上心生不悦,才断了嫔妾晋封之路。
嫔妾怎能不恨!
乐妃一日在世,嫔妾便永远被她压过一头,永无出头之日,嫔妾不甘心……”
胤禛听得怒火翻涌,厉声呵斥唾骂。
“自己言行轻浮惹来冷落,不知自省悔改,反倒迁怒旁人,借歹毒手段谋害皇嗣。
贪心狭隘,心肠歹毒,当真无可救药!
朕不愿晋封你,本就是你言语行事毫无分寸,如今反倒无端怨怪乐妃,愚不可及!”
胤禛不再多看欣常在一眼,当即沉声吩咐。
“苏培盛,即刻派人传安嫔前来储秀宫问话。
封锁延禧宫,全屋仔细搜查物证,务必彻查明白。”
苏培盛躬身领命,快步抽身安排下去。
胤禛垂眸,望着怀中浑身微颤、满眼委屈惶然的月柠,抬手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柔声安抚。
“乖,别怕,万事有朕,定替你做主。”
月柠睫毛轻轻颤动,娇娇怯怯地埋在他怀中,语气可怜又委屈,嗓音微微发颤。
“皇上……臣妾实在不敢相信,怎么会牵扯出安妹妹。
往日相见,安妹妹待人一向温和谦让,她怎么会……做出这等害人的事情,臣妾心中实在惶恐不安。”
殿内气氛紧绷凝滞,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多时,殿外脚步声错落响起,苏培盛领着一行人快步走入。
安陵容一身素色衣衫,垂着头缓步踏入,自始至终缄默不语,肩头微微垮塌,眼底满是灰心绝望,早已没了往日小心翼翼的模样。
身后一众小太监双手托着木盘,盘中摆放着一件件从她宫内搜查出的物件,一一罗列开来。
苏培盛拱手禀报。
“回皇上,奴才带人搜查安嫔娘娘寝宫,寻得这些香料药粉,尽数在此,请皇上过目。”
胤禛面色冷沉,淡淡出声:“查。”
听砚上前,俯身逐一拿起盘中物件细细辨认嗅闻。
他每查验一样,神色便凝重一分,脊背渐渐紧绷,额间冷汗不停冒出,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慌乱局促之色再难遮掩。
胤禛静静将太医这番异样神情尽收眼底,心中猜想逐一印证,心口一寸寸冷硬下沉,周身威压愈发凛冽。
就在殿内死寂无声,人人心神紧绷之时,殿门外忽然传来内侍高声通传。
“皇后娘娘驾到——”
下一刻,皇后缓步走入殿中,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俯身恭顺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月柠闻声,想要自胤禛怀中起身行礼,胤禛却伸手轻轻将她按住,目光沉沉望向皇后,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不必多礼。
乐妃有孕,方才接连受了惊吓,心绪不稳,想来皇后不会计较这点礼数。”
皇后眼底微滞,一眼便瞧出皇上已然心生猜忌,心头微微一紧,面上笑意依旧温婉得体。
“皇上说的极是,本宫自然不会介意。
妹妹身怀龙裔,身子最为要紧。
本宫也是听闻储秀宫突发祸事,心中焦灼,连忙赶过来,倒要瞧瞧是何人胆大包天,竟敢蓄意谋害乐妃和龙裔。”
她言语温和,实则句句试探,顺势轻声开口:
“皇上,不知眼下查到哪一步了?”
胤禛直接看向听砚。
听砚心神紧绷,连忙上前躬身回话,一字一句将查验结果尽数道出。
“回皇上,回皇后娘娘。安嫔宫内搜出诸多香料药粉,其中掺杂药性猛烈的马麝,长期接触极易损伤孕中母体,致使胎动不稳、滑胎落子。
另有致使犬只狂躁伤人的醉仙桃药粉。
还查验出数盒长期熏燃便可断绝子嗣的避孕香。
除此之外……”
听砚话音一顿,神色局促,言语微微支吾。
胤禛眉头紧锁,沉声呵斥:“查到什么,只管直言。”
听砚猛地伏地重重叩首,声音紧绷。
“另有数种配比各异的迷情香。
只需在寻常熏香之中掺入一星半点,便可蛊惑心神,乱人神志。”
此话落音,殿内死寂一片。
胤禛勃然大怒,周身戾气轰然爆发,抬手狠狠将手边青瓷茶盏挥落。
茶盏砸落在安陵容脚边碎裂四溅,茶水碎屑四散,他厉声怒吼。
“放肆!”
月柠面露满脸错愕痛心,第一时间担忧地望向盛怒的胤禛,再看向浑身发抖的安陵容,语声满是震惊。
“迷情香?
安妹妹,你怎敢使用此物?
迷情香损耗龙体,这般算计,是要谋害皇上吗?”
她满心满眼皆是惦记胤禛身体,真切担忧的模样落在胤禛眼中,他胸中翻涌的怒火稍稍平复几分。
心底瞬间豁然清明,往日每每留宿安嫔宫中,总会心神恍惚、情不自禁,彼时只当是一时情动,如今细细回想,大多时候都是安陵容的算计。
皇后眼底真切掠过一抹震惊错愕。
麝香、打胎香料她心知肚明,本就是授意安陵容暗中行事,可迷情香一事,她全然不曾知晓。
她清楚安陵容精通制香,替自己办下无数阴私勾当,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私下胆大妄为到这般地步。
皇后面上掠过一丝隐忍怒火,转瞬便收敛妥当,依旧维持着端庄姿态,连忙上前温声劝解。
“皇上息怒,万万莫要气坏了龙体。
安嫔想来只是一时糊涂,满心想要博取皇上宠爱,才糊涂行事。”
月柠闻言当即微微蹙眉,语气恳切又正色反驳。
“皇后娘娘,想要恩宠本无可厚非,可拿迷情香损耗皇上龙体,便是大错特错。
万事都不该以伤害皇上为代价。”
皇后一时语塞,言语卡在喉间,竟无从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