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亮,月柠一觉睡得安稳,起身先陪着六皇子玩耍,闲时逗弄雪绒,殿内一派闲适。
转眼到了午膳时分,她正用膳,青荷满面喜色快步入内行礼禀报:
“娘娘,养心殿里传来消息,皇上下旨废后了!”
月柠抬眸放下玉筷,从容问道:“旨意怎么说的?”
青荷细细回话:
“圣旨细数乌拉那拉·宜修累累罪状,常年暗中残害妃嫔、接连谋害皇嗣,更蓄意害死纯元皇后与二阿哥,罪孽滔天,德行败坏,全无中宫之德,废去皇后之位,贬作庶人,打入冷宫,终生幽禁,非死不得踏出冷宫半步。”
月柠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对这个处置心中还算满意,又追问:
“那太后那边呢?”
“皇上对外说辞,是废后罪状昭彰,太后痛心郁结骤然染病卧床,寿康宫即日起封宫静养。
除奉旨问诊的太医之外,无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准入内打扰太后。”
青荷顿了顿,继续禀报内情,
“我们的人传来消息,皇上实则是变相软禁了太后,寿康宫内大部分宫人遣散撤出,日用份例折损一半。
太后本无病症,接连听闻废后、惩处族人的旨意,气急攻心,现下反倒真添了郁气缠身,数次遣人要求见皇上,皇上一概不予理会。”
月柠了然一笑:“这可不是上次那不痛不痒的静养,是明晃晃的圈禁。
她多年安插在宫中的人手差不多都已被皇上逐一拔除,又屡屡触碰皇上底线、包庇乌拉那拉氏,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情理之中。”
“除此之外皇上另有一道旨意,严词申斥乌拉那拉全族家教疏漏、教养不善,才养出宜修这般心肠歹毒、祸乱后宫之人。
明令往后乌拉那拉氏一族的女子,永远不许参与选秀,直接断了这乌拉那拉氏一族借后宫攀附皇权的门路。”
月柠微微一怔,转瞬便了然于心:
想来太后连同乌拉那拉氏一族先前为保全家族利益最大化,舍弃纯元、一味偏袒宜修,这般凉薄行径终究惹恼皇上,才引得陛下迁怒。
如今宜修倒台、太后被禁,悬在心头的一桩事尘埃落定,前路通畅。
她拿起丝帕擦拭唇角,含笑起身:
“饭已用罢,咱们动身去咸福宫,把这件喜事告知敬妃。”
月柠乘辇去往咸福宫,敬妃听闻月柠到访,也是预料当中,不过短短一日休养,气色较之昨日难产过后好了大半,眉眼间再无昨日忧惧。
二人寒暄几句,默契遣退殿中所有宫女,只留襁褓里尚在安睡的小公主,青荷与敬妃的心腹守在殿门外,殿内只剩她们二人轻声低语。
殿内四下清净,门窗掩着,只留襁褓中小公主浅浅的呼吸声。
月柠落座后,目光先落在襁褓上,眉眼带着真切的关切,柔声开口:“公主身子现下怎么样,可还安稳?”
敬妃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孩子,眉眼舒展,紧绷的心绪终是松快,缓缓答话:
“自然无碍。昨日看孩子落地满身青紫淤斑,应当和当年纯元皇后所诞阿哥模样如出一辙,初见时我心口揪紧,生怕真的有事。
好在听太医用药稳妥,孩子虽看起来吓人,但不曾受病痛折腾,没有啼哭,如今气息匀顺强健安稳,只剩体表斑痕尚未褪尽,只需慢慢调养便能消去,正好掩人耳目,不露破绽。”
月柠唇角噙着浅笑,神色谦和贴心,眼底深处却藏着筹谋落地后的从容:
“此番倒是辛苦妹妹以身涉险,借小公主的症状勾起皇上对纯元死因的疑心,层层牵引,才叫宜修多年阴私尽数败露。”
敬妃笑了笑,语气自然:
“不过是听娘娘的顺势做一场局为自己和孩子讨个公道罢了。
她想在我饮食里动手,想借我的孩子构陷娘娘,殊不知我们早已知晓她的诡计,顺水推舟、请君入瓮,提前吩咐太医用药,刻意造出和二阿哥一致的青紫症状,引她自投罗网。”
她抬眸诚恳致谢:
“臣妾尤其要多谢娘娘让听太医调配的汤药,药中效用实在惊喜,我生产之时痛感大减,生产格外顺遂,若非娘娘周全布置,我与公主哪里能平安熬过这一关。”
月柠抬手轻摆,语声温和笃定:
“既是与妹妹合作,我自然要保你们母女周全。
演戏归演戏,你的性命、小公主的安危,是头等要紧的大事,我万万不会拿你们以身犯险。”
那药中月柠嘱咐听砚在里面掺了五分之一剂量的顺产丹,自然还算顺利,但又不会过于夸张,至少能保他们母女的性命。
提及宜修,敬妃眉眼间掠过深深的冷意,语气添了几分愤懑:
“我从入王府到现在入宫,素来谨小慎微、恭顺守礼,从不争抢恩宠,好不容易盼来腹中骨肉,她却心狠手辣,一边暗害我的孩子,一边借我腹中孩子当作棋子,这般歹毒心肠,落得这个下场,实在是罪有应得。”
“如今尘埃落定,宜修囚于冷宫,太后病重,乌拉那拉氏一族也受圣旨申斥,断了族中女子入宫选秀的路。”
月柠望着襁褓里熟睡的婴孩,温声嘱咐,
“往后宫中再无人会暗下黑手算计你们,妹妹只管安心静养,用心照料小公主便是。”
敬妃当即起身微微俯身示意,神色郑重恳切:
“此番能保全性命、除去仇人,全仰仗娘娘筹谋周全。
昔日我许下的诺言永久作数,往后臣妾一心依附,唯娘娘马首是瞻,此生绝无二心。”
月柠伸手将人按回床上,面上依旧是温和从容的模样,不多客套,安抚了几句闲话。
诸事交代妥当,月柠不再久留,辞别敬妃,带着青荷缓步离开咸福宫,乘辇折返储秀宫。
一路宫廊静谧,她倚在辇上,眉眼淡淡,先前布下的计策尽数落定。
景仁宫废后旨意落定,没了宜修在暗处兴风作浪、构陷谋害,后宫连日来阴霾尽散,各处宫苑规矩井然,往来宫人步履安稳,再无暗中下毒、栽赃构陷的阴诡风波。
月柠行进在宫道,只觉连拂面的风都清爽不少,心中彻底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