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孟佳氏便觉撕心裂肺的痛楚淡去大半,虽依旧有宫缩酸胀之感,却已然能够稳住心神,身上气力也足了不少,生产进程顺畅了许多。
月柠守在一旁,轻声指引她调整呼吸、随力道使劲,一句句温声安抚打气。
几番煎熬过后,两声清亮有力的啼哭接连响彻产房,一对双胞胎男婴顺利降生。
满屋下人皆是喜出望外,孟佳氏耗尽力气,浑身脱力,沉沉昏睡过去。
月柠上前为她诊脉,确认只是体虚耗神,并无大出血或是脏腑损伤等凶险,这才放下心来。
趁着众人忙着照看婴孩、收拾产房无暇分心,她又喂孟佳氏服下一枚固本修复丹药,加速产后气血复原,调理内里损伤,毕竟她这也属于高龄产子了,得好好修复。
诸事安顿妥当,月柠带着两名稳婆,小心翼翼抱着两个襁褓中的男婴走出产房。
守在门外的费扬古一眼看见孩儿,神色先是难以置信,转瞬老泪纵横,上前小心翼翼将两个儿子一同抱入怀中,声音颤抖:
“老天垂怜,老天待我乌拉那拉家不薄!暮年竟得一对儿子!”
他当即高声吩咐:“府内上下所有人,一概重重有赏!”
随即下令,抬孟佳氏为府中侧夫人,份例用度在侧夫人的基础上直接翻倍,府中任何人不得轻慢半分。
又调来数名稳妥可靠的奶嬷嬷奶娘,专门照料双生子,再三叮嘱务必悉心看护,不得磕碰损伤分毫。
一旁的觉罗氏望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心绪万般复杂。
心底固然欣喜乌拉那拉府后继有人,家族往后多了两份坚实依仗。
可终究不是自己亲生骨肉,看着产房内独得恩宠、一举诞下双生男胎的孟佳氏,难免生出几分艳羡。
心知原本并不起眼的孟佳氏往后有子傍身,下半辈子再无后顾之忧,福气实在难得。
光阴倏忽而至满月之礼,府中大摆宴席,正式为双生子定名,兄长唤乌拉那拉云璋,幼弟名乌拉那拉云琮。
为了两个孩子名分正统,日后科考仕途、承袭荫蔽不受庶出身份掣肘,议定将兄弟二人记在正室夫人觉罗氏名下,算作嫡出子嗣。
费扬古体恤孟佳氏怀胎生产劳苦,定下规矩:
双生子周岁之前,依旧留在孟佳氏院中由她亲自教养抚育。
待到周岁期满,再送往觉罗氏院内按嫡子规制正经教习读书立身,且绝不阻拦孟佳氏随时入内探望陪伴孩儿。
觉罗氏对此并无异议,在她心中,这两个孩子根基稳固,将来能撑起乌拉那拉一门,做柔则的后盾。便是最大益处,名分教养依规而行便好。
月柠对此全无后顾之忧。
早在双生子才刚落地不久,她便暗中将混有自身血液的启智丹,分别喂入两个婴孩口中。
兄弟二人自小便会本能亲近信服月柠,忠心刻入本心,绝无悖逆之心。
往后有乌拉那拉全族倾力扶持,再加上启智丹的作用,云璋与云琮二人将来必定品行才干出众,稳稳成为月柠往后漫漫前路里,牢靠忠心的后盾与依仗。
双生子满月宴席宾客盈门,胤禛依着礼数登门赴宴。
既是未婚妻娘家添丁,两位日后要唤他姐夫的小舅子办满月酒,他礼数周全半点不曾怠慢,早早备下厚礼,一对分量十足的赤金锁精工打造,分别錾刻云璋、云琮二人的名字,沉甸甸的压手,用料做工皆是顶尖,心意与体面尽数周全。
待前厅应酬完毕,胤禛寻了一处廊下僻静花荫,避开往来仆从宾客,专等着月柠抽身过来。
月柠缓步走到他身侧,屈膝微微一福,语声柔和道谢:
“多谢贝勒爷费心为两位弟弟备下这般贵重金锁,实在太过破费了。”
胤禛眉眼噙着浅淡笑意,语气自然亲昵:
“本就该的,他们是你的弟弟,便是我的小舅子,送些物件哪里谈得上破费。”
话音落下,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雕花木匣递过去。
月柠见状微微一怔,抬手接过匣子:“这又是何物?”
胤禛浅浅卖了个关子,没有直说,而是挑眉示意,
“打开瞧瞧便可知晓了。”
月柠依言掀开匣盖,内里静静躺着一枚样式、成色与那对孩童金锁别无二致的长命锁,锁面上端正刻着她的名字——宜修。
她指尖落在冰凉温润的金器上,一时怔在原地,心头暖意翻涌而上,眼眶当即泛起一层水光。
她抿了抿唇,又羞又软地嗔怪一句:
“贝勒爷总是这般,平白惹得我落泪,我早已不是垂髫稚童,哪里还用得上长命金锁。”
胤禛取出随身素色锦帕,指尖轻轻拂过她眼尾,拭去将落未落的泪珠,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
“我们小宜哪里就年纪大了?旁人有的,我的小姑娘一样不能缺。
两个弟弟有长命锁庇佑,你也该有一份平安顺遂常伴身侧。”
他飞快抬眼扫过四周,确认左右无人窥看,微微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记轻浅短促的吻,气息清浅温热。
“好了,不许再红着眼眶。”
月柠慌忙左右张望一圈,耳根飞快染上薄红,指尖攥紧手中木匣,小声埋怨:
“贝勒爷也太胆大妄为,若是被下人撞见,可要闹出闲话了。”
胤禛低低轻笑,嗓音压得极低,只绕在她耳畔:
“再过不久你便要嫁入贝勒府,与我朝夕相守,这点亲昵又算得了什么。”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角,轻声追问:“婚期将近,小宜心里,可还欢喜?”
月柠垂着眼帘,指尖摩挲着匣中金锁,心底甜意漫溢,先前那点羞怯尽数化作满心期待,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吟一般应道:
“欢喜的。”
胤禛伸手虚虚拢住她的手腕,不敢太过张扬,只稍稍靠近几分:
“再稍等些时候,等我八抬大轿迎你入府,往后岁岁年年,我护着你,万事都依着你。”
风穿过庭院花枝,落了满地细碎花影,二人立于僻静廊隅,无需多言,脉脉温情尽数藏在相视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