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在主位落座，方才脸上对着十四阿哥时发自内心、暖意融融的笑容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浮于表面、客套疏离的浅淡笑意，眉眼间再无半分慈母的温情，只剩德妃接受儿子儿媳请安那般公事公办的疏离与客套。
她抬手吩咐一旁宫女：“奉茶，赐座。”
胤禛牵着月柠一同上前，依循礼数躬身行礼请安，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自始至终，两人交握的手掌不曾分开分毫，这掌心之间相依的暖意，足以冲淡殿内这份刻意而生出的冷淡疏离。
二人行过标准的请安大礼，宫人听令端上热茶奉至二人面前。
德妃命贴身嬷嬷取来早已备好的赏赐，不过是内务府按规矩拨下的绸缎、寻常珠钗几样，皆是皇子嫡福晋初次拜见该得的例份，半点没有额外的心意与添补。
而德妃之所以如此，则是因为在这定亲后的这一年，她多次召月柠入宫想要让月柠成为她手中的一枚棋子，笼络住四阿哥，掌控好四阿哥的后院。
打着为四阿哥好，为乌拉那拉一族好的名义，想要掌控她，但月柠又不傻，自然不会听她的，每次巧妙的装傻躲过去了。
之后更是十次有八次都找借口不入宫，并且也第一时间在跟胤禛见面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所以德妃才不像原来那般亲近的待她。
此刻德妃端着长辈的架子，唇角挂着一层浮于皮肉的浅笑，语气客套又程式化，寥寥几句场面话循例叮嘱：
“如今你二人正式成婚，往后在府中要彼此体恤、互敬互重，打理好府中内务，安分守礼便是。”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处，可眼底没有半分真切的关心，方才对着十四阿哥时眼底流淌的温柔疼爱半点无存，前后反差落在二人眼里，格外分明。
胤禛与月柠垂首恭谨应下，言语举止处处守着礼数，不多言语、规规矩矩，安安静静受下赏赐，再次躬身谢过德妃恩典。
客套寒暄不过寥寥数句，德妃便摆出送客的客套话：
“时辰不早，你们便留在永和宫用了午膳再回府吧。”
胤禛心知这不过是面上虚礼，永和宫本就没有真心挽留的意思，便从容起身婉辞回话：
“劳额娘惦记，只是府中还有诸多杂务亟待处置，后院众人也还等候拜见嫡福晋，儿臣与福晋不便在外久留，今日便先行告辞，改日再入宫向额娘问安。”
德妃本也只是随口一说，闻言顺势点头应允，并未多加挽留。
一旁立着的十四阿哥依着辈分规矩，规规矩矩拱手行礼，出声唤道：“四哥，四嫂。”
兄弟二人本就素来疏远，并无多少亲近情谊，胤禛淡淡颔首，命随行内侍递上早已备好的见面礼，礼数周全却无半分多余闲话，简简单单往来过后，便再无交谈。
夫妻二人再度行礼辞别永和宫，转身登上出宫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宫内所有淡漠疏离的氛围，狭小安稳的车厢里只剩彼此。
两人先是静静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都懂了对方心中所想，不约而同浅浅一笑，方才在永和宫郁结在心的沉闷，已然散去大半。
月柠身子轻轻一歪，顺势整个人软软窝进胤禛怀中，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声音温柔和缓，慢悠悠盘算着回府之后的吃食：
“方才入宫一路拘谨，马车上只草草垫了几块点心，算不得正经用膳。
等回府见完后院的几人，我想先喝一盅温润的莲子羹开开胃，晌午正餐想吃软糯入味的樱桃肉，搭配一碟脆嫩爽口的凉拌脆笋，清淡些不腻口。”
胤禛抬手将她整个人牢牢搂住，宽厚的手掌一下下轻柔的揉捏着她腰背帮她舒缓，先前因生母偏心而起的那点酸涩落寞，早被怀中人温软的暖意尽数抚平，眼底漾着化不开的纵容笑意，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嗯，咱们回府先接受府里旧人拜见，礼数结束便立刻上午膳，你念叨的这些厨房都会一一备好，保管合你胃口。
还记得早前咱们去西市赏花灯时，你一眼就看上街边铺子的桂花奶酥，连着吃了好几块还意犹未尽，我早早就差管家寻来那铺子的老师傅，重金请进贝勒府，教会了府中厨娘。
整套糕点方子也都誊抄留存，小厨房随时都能现做现烤，酥香温热，随取随吃。
还有城西醉仙楼的招牌糖醋鱼丸，那日带你去尝过一回，见你夹菜的频次都多了不少，我也已让府中厨子去学了制作方法，想吃随时吩咐，不必多等，也不必再特意出府奔波。”
他顿了顿，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温柔缱绻：
“往后但凡你在外看上哪一样吃食，或是心里惦念什么零嘴佳肴，只管同我说，要么让府里厨子学透手艺，要么直接将人请进府里，定让你吃得舒心称意。
日后得空我便常陪着你出门闲逛，京城里大大小小有名的食肆铺子，咱们一处一处慢慢吃遍。”
月柠靠在他怀里听得心头暖意翻涌，忽然抬眸弯起眉眼，柔声补上一句：
“对啦，还要再加一份酱焖火腿，这可是夫君你偏爱的吃食，从前一同用膳时我便记下来了，少了这一味，这桌午膳便不算周全。”
胤禛闻言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拥的身躯传到月柠身上，他捏了捏她的脸颊，满是欣喜与动容：
“原来不只有我默默记着小宜的喜好，你也悄悄把我的口腹偏爱妥帖放在了心上。”
月柠眉眼温柔，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语气笃定又缱绻：
“我们本就是至亲夫妻。彼此惦念着对方的喜好，本就是应当的，这才是夫妻相处之道。”
她说着脸颊微微发烫，索性收起那一丝羞怯，微微仰头，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角，轻柔又认真地将满心欢喜与依赖尽数交付。
胤禛笑着反客为主，轻轻回吻回去，车厢之内满是新婚夫妻亲昵缠绵的气息，偶尔夹杂几句低声笑闹，一路车轮轱辘向前，气氛欢愉又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