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燃着温和安神的熏香,帷幔半垂,柔和的光线落在床榻上的月柠身上。
她刚历经一场耗神费力的生产,鬓边碎发被薄汗濡湿,脸色泛着一层淡淡的苍白,衬得眉眼愈发清柔,是一番惹人疼惜的病弱温婉之美,越发衬托出她惊艳的美貌。
那一双眼眸半点不见颓丧疲惫,清亮温润,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一眼看见胤禛,又瞧见他怀里小小的襁褓,唇角当即漾开一抹浅软温柔的笑意。
胤禛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侧身坐下,生怕碰着她的身子,又轻柔将襁褓搁在月柠身侧的枕畔,还轻轻护着小阿哥,生怕他滑落到床下。
月柠微微偏过头,目光立刻黏在襁褓上,声音轻虚柔软,带着刚生完孩子的疲惫,却满是期盼:
“快些挪近些,让我好好瞧瞧咱们的孩儿。”
胤禛顺势将襁褓往她手边送了送,伸手轻轻托住她后背,垫上软枕让她靠得舒服些,目光在妻儿之间来回打转,眼底盛满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珍视。
他垂眸看着熟睡的小阿哥,又侧头望向身侧虚弱却依旧好看的心上人,喉间微微发紧,低声喃喃,语气满是心疼与感激:
“辛苦你了,我的小宜。
多谢你,愿意为我熬过这般苦楚,给我生下咱们的嫡子。
从前日日盼着腹中孩儿平安降生,如今母子皆安,我心中当真满是说不出的欢喜。”
月柠伸出纤细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软乎乎的脸颊,小家伙似有感知,小眉头轻轻动了动,惹得她轻笑出声。
她抬眼回望胤禛,眼底浸满柔光,轻声回道:
“确实辛苦,但为了夫君自然是值得的。
怀胎十月,日日有你陪着我,护着我,事事处处都惦记我。
能为你生下我们的孩子,我满心都是幸福。”
胤禛伸手牢牢裹住她微凉泛白的手,宽厚温热的掌心将她纤细的指尖全然包裹,指腹轻轻细细摩挲着她疲惫泛凉的指节,一寸寸抚平她指尖的寒意。
他凝望着她苍白却依旧温润动人的眉眼,眼底翻涌着心疼与动容,俯身轻柔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记浅淡温存的吻,嗓音柔得能化开暖意,满是藏不住的宠溺,轻声低喃:“傻不傻呀。”
安静温存片刻,他目光落回襁褓中的孩儿,缓缓开口说起正事。
“这是我的头一位嫡子,名讳正经字号,按规矩是要上报皇阿玛御赐,咱们做阿玛额娘的不便擅自定夺。”
月柠轻轻点头,柔和应道:
“理应如此。那咱们先给他取个小名,日常唤着亲近些,夫君心中可有合意的?”
胤禛微微垂眸思索片刻,抬眼看向月柠,轻声吟出一句诗:
“景星维昭,载锡之光。”
话音落下的一瞬,二人四目相对,眼底默契相融,竟是异口同声一同轻声道出二字:“昭昭。”
话音重合,两人皆是一怔,随即一同弯起眉眼,相视浅笑。
月柠靠在软枕上,眉眼温婉,轻笑着开口:
“果然我与夫君心有灵犀,心中所想竟是一模一样。”
胤禛握紧她的手,俯身,语气温柔笃定:
“那是自然,我与夫人本就是一体同心。”
他低头看向身侧安睡的小阿哥,指腹轻轻拂过孩童柔软的胎发,低声重复了一遍小名:
“昭昭,光明璀璨,寓意甚好,往后咱们便这般唤他。”
月柠侧头望着襁褓里小小的孩儿,唇角笑意久久不散,一室静谧温柔,满是妥帖暖意。
小阿哥洗三礼那日,月柠尚在月子里需安心静养,府中一应大小事宜便全权托付给了宋庶福晋操持。
如今宋氏位份与苗、甘二人持平,处事素来稳妥细致,上下调度安排得面面俱到,院落处处悬着红绸喜缎,糕点、贺礼、宴席流程无一疏漏,整场洗三宴办得喜庆热闹,往来宾客无不夸赞宋庶福晋能干周全。
转瞬到了满月宴,月柠早已将身子调养妥当。
历经十月怀胎、一朝生产,她褪去了少女青涩,平添几分温润成熟的风韵,眉眼身段反倒比从前更为动人。
当日一身端庄大气的锦缎吉服,珠钗素雅得体,胤禛寸步不离陪在她身侧,她怀抱着白白胖胖的昭昭,二人并肩立于正厅,坦然接受府中众人与诸位皇子福晋的道贺。
前来赴宴的各位宗室福晋瞧着襁褓里眉眼周正、肌肤莹润的小阿哥,个个满心艳羡,接连上前道喜,句句皆是称赞弘晖生得康健俊秀,又夸赞月柠有福。
宴席过半,宫中传下圣旨,康熙亲赐大名——爱新觉罗弘晖。
消息一出,满厅皆是赞叹之声。
人人都道四福晋福分深厚,不仅稳稳坐稳嫡福晋之位,一举诞下贝勒府头一位阿哥,贝勒爷待她更是一往情深,添了孩儿非但不曾分薄半分情意,夫妻反倒愈发亲昵和睦。
往后日常,月柠从不会独自包揽照料弘晖的琐事,事事都拉着胤禛一同陪伴教养。
从前胤禛虽然有过大格格和二格格可也生疏的很,从未细细照看过襁褓婴孩,如今日日守在摇篮旁,只觉处处新鲜新奇。
弘晖夜里啼哭,他会轻手轻脚上前帮忙哄逗。
轻拍哄睡、喂温水这类细碎小事,他也耐着性子跟着月柠一点点学。
夫妻俩一同见证弘晖人生里诸多第一次:
小家伙第一次自主翻身,胤禛惊喜得当即唤来府中下人一同瞧。
初见他撑着胳膊笨拙向前爬行,胤禛蹲在地上伸手引着孩儿往前挪。
待到弘晖稳稳独坐,小手抓着拨浪鼓晃得叮咚作响,胤禛眼底满是柔和笑意。
最叫他心头发软的,是弘晖牙牙学语,第一声软糯含糊的“阿玛”撞入耳畔之时。
胤禛当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蹲在摇篮边,指尖都不敢轻易碰孩子,一腔欢喜与柔软揉杂在心口,整颗心好似浸在了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每一段细碎成长的光景,二人都相伴左右,闲话孩童趣事,彼此眉眼间的温情从未消减。
只是这般和顺日子没过多久,待到满月宴过后,月柠恢复后宅请安的规矩,沉寂许久的苗庶福晋与甘庶福晋,又按捺不住心思开始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