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那拉氏在八旗各旗营广有旧部人脉,胤禛又手握旗务管辖之权,处处为他铺开门路,不必像寻常旗兵苦熬底层资历。
凭他出众的武略胆识,往后只需积累差事与军功,便能步步高升,执掌营伍、戍卫京畿,甚至随军建功立业,武途一片光明,将来定能成为独当一面的武官。
二人自身亦十分争气,深知这份荫封与扶持来之不易,日日勤学苦修,从不敢懈怠。
一文善理文书政务、通晓朝堂关节,一武熟稔兵马防务、掌控京畿动静,有乌拉那拉府与四阿哥两层靠山加持,再配上二人天生出众的才资,不出数年便可站稳根基,长成胤禛夺嫡路上极为可靠的左膀右臂,日后能在文武两道为亲王撑起半边助力,远大前程早已初见端倪。
府内家事井井有条,朝堂之上却是风云变幻,局势几番跌宕。
前两年康熙下旨废黜太子,朝野暗流涌动,诸皇子各有盘算。
到了今年圣意回转,太子得以复立。
与此同时,胤禛多年办事勤恳,治事沉稳可靠,深得皇帝信赖,一道圣旨晋封为雍亲王,旧贝勒府正式升格雍亲王府,府中上下主子奴仆无不欢欣,府内处处喜庆,一派热闹。
随晋封圣旨一同下达的还有两道旨意:
其一,将年遐龄所属年氏一族划拨入雍亲王旗下,把年家嫡女年世兰赐给胤禛为侧福晋,只是吉日尚需筹备,定好半年之后方才送入王府。
其二,当年新选秀女之中,另有冯若昭、曹琴默二人指入雍亲王府,以格格位份安置,先行送入府中。
内有嫡福晋主持中馈,儿女满堂子嗣兴旺,外得亲王尊位,又将添三位新人入后院,繁华喜气之下,朝堂暗流、后宅新局交织,再加上云璋、云琮一文一武皆属天纵之才,前路不可限量,雍亲王府往后的博弈之路,已然悄然翻开新篇。
早前热河行宫之行,全靠月柠暗中提点,胤禛才发现八阿哥一党藏在暗处的阴毒算计。
彼时八阿哥暗中挑唆安排行宫一名容貌粗鄙的宫女,打算设计送到胤禛榻前,蓄意闹出秽事触怒康熙,借此折损他在圣前的体面。
胤禛心中透亮,半点不曾落入圈套,反手便将这桩算计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那宫女早已被八阿哥近身,此时更是身怀身孕,事发后八阿哥原本打算将人留在热河行宫掩人耳目,胤禛反倒格外“好心”,派人将身怀六甲的宫女径直送回八阿哥府邸。
八福晋素来善妒泼辣,得知此事当即大闹不休,八阿哥府中连日鸡飞狗跳,内宅争执传遍宗室圈子,平白叫旁人看尽笑话。
月柠对此不甚挂怀,只觉着胤禛安稳避开祸事便足矣,八阿哥纯粹是自作自受。
何况八阿哥府子嗣向来单薄,这般说来,反倒算是替他添了血脉。
这些年朝夕相伴,胤禛与月柠之间早已褪去初时激情,相处平淡温润,满是发自心底的敬重与全然托付的信任。
月柠眼光长远,遇事思虑周全,时常随口几句提点便能令胤禛茅塞顿开,处理朝务、应对各方势力时愈发得心应手。
二人夫妻情分自始至终不曾有半分裂痕,遇事总会第一时间寻对方闲谈商议,心底的信任一日胜过一日。
如今胤禛已然晋封亲王,对朝堂各方局势心中自有掂量,此番年氏一族划归自己旗下,他亦看透康熙暗藏的制衡之心,心中清楚年羹尧才干出众,是眼下必须用心拉拢的要紧人物,自然而然便寻了月柠,同她细说心中盘算。
宜禛院紫藤花架下设着一架秋千,层层叠叠的紫穗垂落如云,晚风轻拂便落得满身淡香。
落日熔金,漫天铺洒温润橘红余晖,霞光漫过廊檐花木,将二人身影柔和地揉在花影之间。
胤禛挨着月柠并肩坐在秋千上,手指轻轻搭着她的手腕,缓缓开口说起朝堂局势。
月柠听完他心中筹谋,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笑意:
“年家这一支,确实是王爷眼下所需的一大助力。”
胤禛轻轻晃了晃秋千,望着远处渐沉的落日缓缓分析:
“你也看得通透,此番太子复位,哪里是皇阿玛真心属意,不过是迫于八阿哥一党声势太过猖獗,不得已做出的权衡之举。
大阿哥一直虎视眈眈储位,八阿哥党羽遍布朝野,两人皆对东宫之位垂涎三尺,太子这储君之位坐不长久,早晚还要再遭废黜。
皇阿玛这般操作,无非是借着太子平衡诸位皇子势力,不让任何一方独大。”
月柠轻轻颔首,安静听他继续往下说。
“年羹尧本事过硬,可本人自恃有才,难免有些倨傲自负。
听闻他极是疼惜自家幼妹年世兰,这位年小姐便是拉拢年羹尧最好的突破口。”
月柠唇角噙着几分戏谑,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既然婚约早已定下,王爷不妨寻个由头邀约年家姑娘出门游赏,我听闻她素来偏爱骑马射箭,正好投其所好。”
胤禛顺势侧身,伸手将人揽入怀中,胸膛贴着她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缱绻委屈:
“可我只想同小宜一同出游骑马,我们许久不曾单独出门散心了。”
月柠微微偏头,佯作几分吃醋嗔怪,眉眼间裹着淡淡的酸涩:
“怎么?难不成王爷打算同年妹妹一同骑马玩乐,还要带上我,让我立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你二人培养情分?”
胤禛连忙收紧手臂牢牢抱住她,低头抵着她的额角柔声安抚:
“小宜切莫多想,我心中最要紧、最看重的从来只有你。
对年世兰不过是逢场作戏,全是为了稳住年羹尧,叫他死心塌地站在我这边,这般苦衷,小宜定然懂得。”
月柠心中了然,那点佯装醋意顺势慢慢化开,语气掺着几分柔软的撒娇与不易察觉的伤感:
“道理我自然都明白,知晓夫君身不由己。
可要我亲眼看着你同她亲近游乐,我实在做不到。
夫君若是有心拉拢,便独自赴约便是。
改日闲暇,我们再一同出去玩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