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明显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柔和起来,继续说着:
“第三,护住我的家人,完成全家人毕生的期盼。
求得抬旗的恩典,让余家彻底脱离辛者库籍。
常年多病的母亲能够安稳调养,无病无忧。
弟弟可以堂堂正正读书,参加科考踏入仕途。
我要改写余家世代为奴的宿命,再也不做任人践踏的炮灰。”
月柠静静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我都记下了,这些,我都会替你做到。”
短暂的停顿后,她想起一事,紧接着问道:“那甄嬛,你有什么想法吗?打算如何对待?”
余莺儿猛地一怔,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
“如果可以,就打破她身上的主角光环。
我不愿再做衬托她的垫脚石,不愿我的一生都为她的前路做铺垫。”
“好,我全都了解了。”
话音落下,眼前幽蓝色的许愿光屏缓缓闭合,余莺儿的虚影随之消散,萦绕不散的怨气也慢慢归于平静。
一旁的云宝儿飘了出来,轻声说道:
“柠姐姐,余莺儿出身低微,辛者库奴籍出身,自小没有条件读书学艺,唯独跟着在内务府和声署当差的父亲练就了一身绝佳的昆曲功底,你可以去进修室习得这份本事。”
月柠颔首,走进进修室。
片刻后走出来,一身昆曲技艺已然融会贯通。
她没有片刻耽搁,对云宝儿说道:“走吧,前往小世界。”
云宝儿立刻应声启动传送,白光翻涌而起,月柠再次踏入甄嬛传的小世界。
月柠缓缓睁开双眼,鼻尖萦绕着苦涩的药味,身前一只陶制药炉咕嘟咕嘟慢慢熬着汤药。
她环顾四周,是内务府拨给辛者库包衣的狭小院落,寒风穿过破旧的窗纸,带着凛冽寒意。
里屋断断续续飘出妇人虚弱的咳嗽声,院子里,一个约莫十二岁的少年裹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衣,身形精瘦,正握着斧头一下下劈着木柴。
识海里,云宝儿立刻出声:
“柠姐姐,这会儿要不要接收这具身体全部的记忆?”
月柠轻轻颔首,伸手拨了拨药炉下的炭火:“正好药还要熬一阵子,传进来吧。”
无数记忆涌入脑海:
余家是上三旗正白旗世代辛者库包衣,并非获罪贬入,从先祖起就困在这份奴籍之中。
父亲余安在内务府和声署做昆腔教习,仅仅是署内的底层差事,并不是执掌牛录的内管领,没有举荐子弟入景山官学的权限。
手握官学名额与保结文书的只有三十位内管领,人情银子缺一不可,余家贫寒,一辈子都攀不上。
余泰只能在城外廉价义塾勉强识几个字,连正经官学都进不去,更拿不到科考保荐文书。
母亲同为辛者库在册妇人,时常被内务府临时传召入宫赶制针线,长年劳碌落下一身咳喘,大半家用都耗在汤药上。
一家人的性命前程,全都捏在内务府管事的手里。
眼下正是雍正元年,新帝登基后的头一届八旗大选方才落幕不久,甄嬛、沈眉庄、安陵容一众秀女入宫才短短数月,宫中一切都还处在安稳的新格局里。
原主好不容易得了一日宫女休沐,赶回西华门外的家中小住,心中还悬着一桩大事。
之前家中掏空了日积月累全部的微薄积蓄,尽数送给了内务府的黄嬷嬷,只求她行个方便,把自己分派到得宠的主子宫里当差。
一家人日日翘首以盼,静候内务府传来好消息,谁都不曾料到,那黄嬷嬷本就是贪利的小人,收下银两之后压根没打算兑现许诺,等她回宫,便会被直接打发去荒僻冷清的倚梅园当差。
算着时日,距离除夕夜倚梅园中那场经典的场景,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如今一切都还未曾发生,变数尽在自己手中,这般时机,再合适不过,一切都还来得及。
卧病在里屋的是她的母亲,本只是寻常风寒,可日日接着零散活计,操持家务,劳顿不休,小病拖成顽疾,日渐孱弱,怎么都养不好。
月柠心念一动,悄悄从储物空间刮出一点健体丹药的粉末,尽数撒进药汤里,药汁微微翻涌,药力融于其中,足以根治母亲长年累月的虚病。
药汁渐渐熬好,月柠细心滤去药渣,端着瓷碗缓步走入里屋。
床榻上的妇人面色苍白,咳喘不断,见到她进来,虚弱地抬了抬眼,声音绵软无力:
“莺儿,回来了。一路从宫里走回来,冻坏了吧。”
“不冷,娘。药熬好了,趁热喝。”
月柠坐到床边,轻轻扶起母亲,在她背后垫上破旧的棉枕,一勺一勺耐心喂药。
药味苦涩,妇人下意识蹙起眉头,却还是慢慢咽了下去。
一碗汤药尽数饮下,母亲长长喘了口气,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单薄冰凉,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牵挂:
“内务府一传唤我做针线,来回折腾倒不算什么。
只是宫里人情复杂,你性子倔,万事都要懂得忍让,别要强,千万别得罪了贵人丢了命。
泰儿年纪还小,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足够。”
“我都牢牢记在心里。往后您不必再接内务府的差役,只管安心养病,家里的担子,由我来扛。”
她替母亲掖好被角,看着妇人渐渐安稳睡去,才轻手轻脚带上屋门。
院中风很大,余泰挥着斧头,额角都沁出薄汗,地上已经堆起高高的一堆木柴。
瞧见月柠出来,少年立刻放下斧头,兴冲冲地跑过来:“姐姐!姐姐!”
“慢些,斧刃锋利,当心划伤手。”
月柠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他冻得发红的脸颊,看着堆积如山的木柴,不由得轻声劝道,
“都砍了这么多了,平日里积攒这些就足够用上许久,外头天色都暗下来了,寒风刺骨,再待下去可要冻坏了。”
余泰搓了搓冻僵的手掌,仰起一张稚嫩真诚的脸,小声解释,眉眼满是执拗的温柔:
“就是知道姐姐回来了,我才想多劈一些。
夜里姐姐住在家里,我得多砍点柴把炕烧得旺旺的,屋子暖烘烘的,你就不用挨冻了。
平日里爹娘舍不得烧太多柴火,屋子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