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反应极快,一个大跨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人揽入怀中。
一股不同于林间冷冽梅香的暖意扑面而来,这缕梅香温润绵长,自她的肌理深处缓缓散开,缠在鼻息之间,勾得人心头微颤。
胤禛凝着近在咫尺的人,心神沉醉,竟迟迟没有松开环着她的手臂,暧昧的气氛在风雪里缓缓蔓延。
就在这时,身后的果郡王自知不便久看,正要往后退让,脚下却踩断了干枯的梅枝,清脆的断裂声打破了静谧。
月柠猛地回过神,慌忙从他怀中退开,身子微微发颤,屈膝便要叩首,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紧张怯懦:
“奴……奴婢参见皇上。”
胤禛伸手稳稳攥住她的胳膊,阻止她下跪,凛冽的风雪都揉碎在温和的语调里:
“大雪铺地,寒凉湿滑,不必下跪。”
月柠身子微微紧绷,局促地顿了顿,浅浅屈膝行了半礼,垂着头,声线轻轻的:
“奴婢多谢皇上。”
胤禛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问话,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你是在倚梅园当差的宫女?”
月柠指尖微微攥紧衣袖,带着几分怯意回话:
“回皇上,奴婢正是倚梅园的宫人。”
“此刻夜已深沉,风雪又这般大,所有人都在屋内守岁,为何偏偏只有你孤身在此处?”
她垂着眼帘,模样拘谨又安分,慢慢答道:
“白日里备好用来祭神陈设的梅枝,查验之后都不合内务府的规制,管事只好派奴婢连夜入林重剪。
屋内人声嘈杂,闷得人喘不过气,奴婢便索性一个人过来,也能图几分清静。”
胤禛心中清楚,方才题诗的女子声音气度都与此人不同,本该断了念想,可萦绕不散的诗句和回忆,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试探,就算不是,或许两人认识:
“方才在梅树下,吟出诗句的那个人,可是你?”
月柠满脸茫然,微微蹙起眉,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轻声反问:
“诗句?什么诗句?奴婢方才只是闲来无事,唱了一段和声署的月令承应昆曲,从头到尾不曾念过半句诗,实在不懂皇上在说什么。”
她说着,下意识抬起了头。
朦胧的月光穿过交错的梅枝,丝丝缕缕洒落在她的面庞。
方才仓促相拥,心神被暗香打乱,他并未看清她的容貌,此刻望进那双眼眸,轮廓、神韵都像极了逝去的纯元,清亮的眸子撞入心底,胤禛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一瞬不瞬凝望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被帝王这般定定注视,月柠心中故作慌乱,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连忙躬身请罪:
“想来是奴婢方才自顾吟唱,惊扰了皇上,是奴婢不知分寸,还请皇上恕罪。”说罢就要屈膝下跪。
胤禛立刻回过神,伸手一把将她扶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借着月光反复打量着她的眉眼,心底的震撼惊喜久久无法平复。
像,实在太像,可性子又是全然不同的鲜活直白。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放缓语气,再度问道:
“当真只有你一人来此?没有同伴?”
月柠轻轻点了点头,眉眼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单纯,怯意淡了些许:
“没错,就奴婢一个。
大家都想留在屋里吃年节的吃食,谁也不愿顶着风雪出门,我本就想寻个安静地方,便独自过来了。”
胤禛望着她不加掩饰的模样,心里已然做了决定,缓缓开口:
“既然你喜欢清静,往后便来御前伺候朕,如何?”
突如其来的恩宠让月柠愣住,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藏不住骤然涌上的欣喜,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将自己浅薄直白的心性尽数显露:
“御前?皇上,奴婢这样的身份,真的可以去御前伺候您吗?”
这份欢喜纯粹又坦荡,没有后宫女子惯有的迂回算计,反倒令胤禛愈发中意,轻笑出声:
“自然作数,朕金口玉言,绝不会反悔。”
巨大的喜悦冲淡了所有怯懦,她连忙用力点头,眉眼笑得弯弯的:
“好!奴婢愿意!”
这时一旁静默伫立的果郡王才缓步从梅影里走出来,语气闲散随性,带着几分玩笑:
“皇兄,臣弟跟着您来倚梅园,本只是随意散心,不曾想能听见这般绝妙的昆腔。
若不是皇兄已经将人要到御前,臣弟都想斗胆请皇兄开恩,把这位小宫女赐回王府,往后时常听她唱曲解闷。”
月柠微微一怔,茫然转头看向果郡王,眼底满是陌生,她常年守在宫中,只远远拜见过皇上,压根认不出这位王爷。
果郡王瞧着她懵懂的模样,忍不住调笑:“有趣,你认得皇兄,反倒不认得本王?”
月柠慌忙屈膝行礼,却依旧一脸茫然,直直说道:
“参见王爷。
奴婢远远见过皇上的龙袍仪仗,认得龙袍才知晓是圣上,可奴婢从未见过王爷,实在分辨不出您是哪位王爷。”
这般直白坦率的回话,反倒把随性的果郡王噎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
胤禛淡淡一笑,出言解围:“老十七,好好的,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这是果郡王。”
“原来是果郡王。”月柠连忙再度屈膝行礼,规规矩矩道,“奴婢参见果郡王。”
果郡王挑了挑眉,笑意温和:
“往后可要记牢本王的样貌,别再认不出了。”
话音未落,夜风裹着寒意吹来,月柠身子微微一颤,忍不住打了个清脆的喷嚏。
胤禛眉头微蹙,不再打算久留:
“此处风雪太冷,不必再待了,随朕回养心殿。”
“是。”月柠应声,转身就要去捡拾散落在白雪间的梅枝。
胤禛不由得一愣:
“还捡这些做什么?”
月柠停下动作,一脸认真:
“管事还等着梅枝回去交差,奴婢总得把差事做完。”
“不必管了,明日让旁人来收拾就好。”
月柠眼珠轻轻一转,露出几分大胆的娇态,笑着开口:
“那方才我亲手剪下的这几枝红梅,能不能让奴婢带走?
我瞧着这几枝开得最好看,舍不得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