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距离骤然贴得极近，温热的气息交织缠绕在方寸之间。
月柠立刻装出惶恐紧张的模样，舌尖都打起了结：“皇、皇上，奴、奴婢……”
胤禛低低笑了一声，指尖感受着脸颊柔嫩的触感，缓缓开口：
“好看，十分好看。”
嘴上应着插花的事，视线却牢牢锁在她的脸庞，落在那块露出本貌的肌肤上。
捧着她脸颊的大拇指轻轻来回摩挲，表层厚重的暗粉一点点脱落，底下莹润白皙的肌肤显露得越来越清晰，一切都印证了他的猜想，这张脸从头到尾都刻意伪装过。
他打算逗一逗眼前的人，神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威严：“大胆余莺儿，你可知罪？”
方才还满心欢喜的月柠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得心头一紧，慌乱地眨着眼睛，结结巴巴地回话：
“奴婢……奴婢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莫非是梅花插得不合皇上心意？”
胤禛抬起大拇指，将指尖沾下的暗色膏粉摆在她眼前，目光沉沉：
“那你来说说，这是什么？”
月柠心头猛地一怔，瞬间反应过来缘由，慌忙抬手抚上脸颊，方才融化的雪水混着手蹭开了遮容的膏粉，精心的伪装已然败露。
她急着想要屈膝下跪请罪，可身子被胤禛稳稳圈在身前，压根动弹不得，一双眼珠慌乱地转了几圈，急中生智想出一个蹩脚的说辞，那点小聪明浅显直白，一眼便能看穿，恰好顺着帝王逗弄的心思演了下去。
她结结巴巴地辩解：
“回皇上，奴婢脸上只是方才干活不小心蹭上了脏灰，并不是有意遮掩容貌，奴婢确实没有半分欺君之心。”
胤禛瞧着她故作镇定、破绽百出的模样，一时分不清该夸赞她的小聪明，还是觉得稚拙好笑，唇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哦？干活蹭上的灰，竟能抹得这般匀称，倒是稀奇。”
月柠慌忙不停点头，一副笃定的模样，反复辩解自己没有撒谎。
胤禛不再打趣，指尖依旧轻轻托着她的脸颊，语气温和下来：
“罢了，朕不逗你了，去把脸洗干净，再换身暖和衣裳。”
直到此刻，月柠才猛然醒悟，原来方才皇上一直在拿自己寻开心。
她气鼓鼓地鼓起脸颊，正要开口抱怨，话到嘴边，又慌忙抬手捂住嘴唇，猛然记起眼前是九五之尊，满腔的气恼只能硬生生憋回去，委屈又不敢发作的模样格外鲜活。
胤禛看得畅快，低低笑出声来，语气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好了，莺儿乖，不许闹脾气。”
被他这般柔声安抚，月柠心头的闷气转瞬消散，温顺地点了点头。
胤禛看着这瞬息万变的神色，这般轻易就能哄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快去吧。”
“是，奴婢这就去。”应答过后，她站在原地茫然四顾，不知该去往哪里。
胤禛瞧见她懵懂的模样，方才一时随性，倒忘了吩咐人，自己也跟着愣了一瞬，随即扬声唤道：
“芳若。带她去侧殿梳洗更衣。”
候在外间的宫女芳若连忙躬身入内，恭敬应下。
从方才皇上将人抱入养心殿，她就留意到这宫女眉眼酷似故去的纯元皇后，心知此人将来必定不凡，半点不敢怠慢，态度格外恭谨。
月柠跟着芳若往外走，将要踏出殿门之时，又停下脚步，回头认真叮嘱：
“皇上，您也早些沐浴，泡一泡热水驱散寒气，千万别着凉。”
胤禛忍不住弯起唇角：“朕知道了，去吧。”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吩咐下人备好浴汤，脑海里不住描摹着她卸去脂粉之后的模样。
这女子心性浅显直白，毫无深宫女子的算计，纯粹又鲜活，再配上那一双像极了纯元的眼眸，让他心中越发觉得有趣。
芳若领了旨意，特意唤来两名手脚麻利的小宫女一同伺候月柠梳洗，温热的胰子、香露、柔软棉巾样样备齐。
她掂量着皇上方才的态度，断不敢拿寻常宫女的粗布衣裳敷衍，特意取来一套低位嫔妃所穿的月白色柔缎常服，小心翼翼摆放妥当，打算尽心伺候。
温热的棉巾缓缓擦去面上一层一层暗色膏粉，被遮盖的容颜一点点显露在明亮的烛火下。
起初芳若还只是垂着手做事，可视线不经意扫过那张脸庞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都微微一颤。
膏粉擦得越干净，那一张脸就越是清晰，与早逝的纯元皇后几乎一模一样，眉眼轮廓、鼻唇线条、连淡淡的神韵都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少女正值最好的年纪，肌肤莹白细腻，鲜活明媚，比记忆里的纯元皇后还要年轻貌美许多，多了几分独有的灵动。
芳若只觉得心口狠狠一缩，心脏狂跳不止，胸腔闷得喘不上气，仿佛骤然看见了死去多年的故人，巨大的冲击让她控制不住往后踉跄一步，脚下发软，险些重重摔倒。
旁边两名小宫女面面相觑，全然不明白一向沉稳的芳若姑姑为何会如此失态。
月柠心知肚明是什么缘由，却缓缓转过脸，眼里带着懵懂的疑惑，柔声开口：
“姑姑，您怎么了？差点摔倒了，可要多加小心。”
芳若心神大乱，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纯元皇后的模样，下意识脱口而出：“福……福晋……”
话音落下，她才猛然回过神，惊出一身冷汗，慌忙稳住身形，剧烈的心跳久久无法平复，说话断断续续，满是慌乱：
“没、没有，姑娘不要多虑，奴婢只是方才脚下一滑，一时站不稳罢了。”
月柠微微歪着头，装作似懂非懂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那姑姑往后仔细一些别再摔了。”
“是，奴婢记下了。”
经历此番震撼，芳若的恭敬较之先前翻了十倍不止，一举一动都谨小慎微，打理发丝、整理衣料，每一处都做得细致入微，不敢有半分怠慢。
两名小宫女都看出姑姑太过反常，心里满是疑惑，却不敢多言半句。
芳若站在一旁，久久压不下激荡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