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紧随副使礼部满尚书,捧着盛有金册、金宝的描金盘龙彩亭,三十二名健壮校尉两两一组稳稳抬着两座册宝亭,亭身缠满明黄绫罗,缀龙凤流苏,耀眼夺目。
这套仪制乃是胤禛特地下谕破格增设,规制直追皇贵妃,仅仅次于中宫皇后。
寻常妃嫔册封只用半套寻常彩仗、礼部侍郎主持,可今日不单出动了皇上最亲近信任的怡亲王持节为主使。
銮仪卫更是陈设半副天子卤簿,明黄曲盖、龙凤日月扇、鎏金提炉、成对吾仗、立瓜、金钺、豹尾枪依次排开,数百名乐工分列两侧,全程奏响大典雅乐。
这般阵仗放眼整个大清后宫,除去皇后大婚、皇贵妃册封,再无第三人能享。
府邸朱漆大门大开,余父、余母领着十二岁的余泰精气神十足的,率领府中所有下人跪在大门外两侧恭迎册封圣旨。
怡亲王为人宽厚,虽身负皇命,却特意微微颔首示意,不曾摆出宗室王爷高高在上的架子,带着礼部尚书缓步踏入中庭。
院内早已设好香案、册宝案,暖炉熏起上等沉水香,烟气袅袅。
芳若、听心领着数名内务府高阶女官,引着一身标准妃位朝服的月柠缓步至案前站定,一身装扮处处藏着皇上破格抬举的心意。
内里先衬红缎朝裙,外头裹一袭金黄色妆花蟒纹朝袍,圆领大襟配宽大马蹄袖,肩头披同纹披领,袍身遍绣四爪行蟒与流云八宝,下摆层层海水江崖,冬日袍缘滚一圈华贵海龙皮毛,行走间沉稳端庄。
朝袍之外罩一件石青色无袖朝褂,前后金线绣立龙四条,衣身褶皱分层,领后垂金黄绦带,末端珊瑚珍珠背云轻轻晃动。
颈间两盘蜜蜡朝珠一垂一挎,额间镂金云纹金约束住发丝,双耳各垂三枚金龙衔珠耳坠,腰间系石青绣花采帨,礼制周全无一缺漏。
最惹眼的是她头顶的礼冠,依本朝典制,普通妃嫔仅能佩戴二层五金凤朝冠。
可胤禛特意特旨内务府,令大典之日暂借皇贵妃规格三层朝冠予她使用,并非民间婚嫁的汉式凤冠,是满洲宫廷制式薰貂朝冠。
覆一层朱红纬纱,冠顶三层东珠,朱纬之上缀七只累丝金凤,每只凤鸟衔嵌上等东珠,冠后一支金翟垂三行二就珍珠串,光华满目,单这一顶朝冠,便足以看出皇上独一份的破格恩宠。
怡亲王手持符节立于正中,礼部尚书展开明黄圣旨,朗朗宣读册封谕旨,字字清晰传遍整座院落,言明月柠因舍身救驾有功,特册封为元妃,赐居永寿宫,赐金宝金册,协理后宫诸事。
圣旨宣读完毕,月柠依礼行三跪九叩大礼,上前亲手接过沉甸甸刻着龙凤纹路的金册与金印,心中百感交集。
礼毕便是登舆吉时,女官上前小心扶她,先卸下沉重三层朝冠妥善收好,又帮她褪去外层石青朝褂,只留金黄朝袍方便登舆走动,去往早已备好的明黄翟舆。
这本是皇贵妃专属乘舆,普通妃嫔只能用五彩锦缎彩舆,胤禛特意特旨调拨而来,舆身四面绣满祥云鸾鸟,四面垂落柔滑明黄纱幔,四角悬玉制宫灯,前后各八名宫女手持龙凤宫扇、纱灯贴身护持。
临行前,余父余母再也按捺不住不舍,快步走到翟舆边,眼眶通红。
余母紧紧攥住舆边垂下的装饰,低声哽咽:
“莺儿,入宫后万事谨慎,万事多靠自己,爹娘没法时时照拂你,千万保重身子。”
余父强压喉头酸涩,抬手轻轻拍了拍舆沿:
“莫要挂念家中,我与你娘、余泰一切安好,只盼你在宫中平安顺遂。”
一旁的余泰,仰着头望着舆内的姐姐,少年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姐姐别忘了我对你说的话,我定会在八旗官学发奋读书,早日出人头地护你。”
月柠隔着纱幔望着至亲三人,鼻尖发酸,轻轻点头:
“爹娘放心,我晓得分寸,府中诸事你们不必节俭,好好度日便是。”
一家人依依惜别,心中纵有万般不舍,可亲眼目睹这般前所未有的盛大册封排场,宗室亲王亲持符节、堪比皇贵妃的礼冠仪仗,看着女儿一身庄重华贵的朝服立于舆中,心底又满是难以言说的欣慰与荣光,知晓皇上是实打实将女儿放在心尖上疼惜。
待月柠坐稳翟舆,钦天监官员高声报吉时,怡亲王示意仪仗启程。
浩浩荡荡的队伍依照既定规制缓缓动身,队列从前至后层次分明:
御前鸣鞭太监先行,三声清脆鸣鞭响彻长街。
其后是数十名御前带刀侍卫分列清道。
紧跟着和声署全体乐工,一路奏响庄重导迎乐。
再往后便是连绵龙凤旌旗、金瓜斧钺全套仪仗。
两座盛放册宝的鎏金彩亭居中而行。
月柠的明黄翟舆居于队伍核心,宫女环绕左右。
怡亲王与礼部尚书骑马随行舆侧,苏培盛率领大批内侍太监殿后护卫。
沿街两侧,文武官员尽数身着朝服,沿街跪伏于地,垂首等候仪仗经过,这般百官沿路迎候的待遇,更是寻常妃嫔想都不敢想的破格恩典。
队伍一路行至紫禁城午门,常人皆知妃嫔入宫只能走两侧掖门,今日胤禛特下特旨,准许翟舆仪仗自午门正中大门通行,乃是皇后、皇贵妃才有的无上殊荣。
穿过午门、太和门、乾清门,一路礼乐不绝,最终仪仗稳稳停在永寿宫宫门前。
女官上前掀开舆帘,搀扶月柠走下翟舆,引着她入布置一新、精致宽敞的永寿宫主殿暂作休整。
按清宫旧礼,新晋妃嫔册封入宫,必先在居所稍作整理,即刻动身前往景仁宫拜见中宫皇后,行六肃三跪三叩大礼,待觐见皇后礼毕,才算走完完整册封流程,往后方能循序侍寝。
可胤禛心中牵挂难捺,这三日虽日日与月柠书信往来,纸上寥寥数语终究难解相思,一早便抛下养心殿堆积的奏折,独自守在永寿宫内等候,半点不肯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