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海愈发惶恐,连连叩首:
“娘娘,奴才实在无能为力。
奴才先前寻过黄规全,让他从中周旋,设法安插咱们的人手进去。
可黄规全偷偷传回话来,永寿宫内上上下下,从掌事宫女、大太监,到底层洒扫打杂的宫人,全部经由苏培盛亲自筛选查验,皆是皇上亲手指派的人,防守得密不透风,咱们的人半分缝隙都寻不到,根本无从安插。”
华妃身形微微一怔,喃喃低语,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愤懑:
“皇上竟护着这个贱人到这般地步?她究竟凭什么?”
曹琴默见状,连忙柔声宽慰:
“娘娘切莫动气伤了身子,眼下万万不可再生鲁莽的念头。
皇上防护得滴水不漏,眼下不宜硬碰硬,凡事还需从长计议,慢慢谋划。”
华妃胸中怒火稍敛,却依旧满心戒备,看向曹琴默沉声道:
“既然如此,那你且说说,该如何才能除掉她?
无论如何,本宫绝不能任由这个贱人继续风光得意下去!”
曹琴默眼珠轻轻一转,面上露出几分深思,缓缓开口:
“娘娘,元妃并非全无破绽。
娘娘不妨回想,她从前曾在御花园、倚梅园呆过,当年往来各处,定然留有相识之人,顺着这条线索深挖,未必不能寻到她身上的把柄与破绽。
再者,她眼下家底单薄,纵然皇上调拨人手把永寿宫守得严丝合缝,可别的地方,未必能够面面俱到。”
华妃微微蹙眉,疑惑追问:
“别的地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曹琴默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出关键:“太医院。”
华妃倏然醒悟,眼底亮起一丝微光。
是啊,永寿宫防卫森严,靠的是皇上特意安排的宫人看守,可女子身在后宫,总有身体不适之时,每月亦要请平安脉。
倘若能够安排一名太医得以靠近元妃,往后想要行事,自然便利万分。
想通此处,华妃心头稍稍舒展,当即看向周宁海厉声吩咐:
“听见没有?立刻给本宫滚下去办事!
全力追查她从前在御花园、倚梅园的过往,查清所有与她有牵扯的人,梳理她全部人际关系!
另外,永寿宫宫人就算全是皇上的选的又如何?
拿出本宫的银子往外打点,本宫就不信,重金之下,还收买不到愿意为本宫卖命的人!”
“奴才遵命!”周宁海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快步退出去安排。
殿内只剩二人,华妃侧头看向曹琴默,语气带着几分敲打:
“曹贵人,你是个通透的聪明人,应当明白其中利害。
本宫能够安稳风光,你与温宜才能跟着享尽荣华。
倘若日后元妃彻底占尽上风,夺走皇上所有恩宠,本宫失势,你们母女二人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方才你提出的思路,你继续细细筹划,本宫等着你的万全计策。”
曹琴默连忙屈膝躬身,神色恭谨:
“嫔妾心里清清楚楚,万事自然以娘娘为重,定会早日想出妥当法子,替娘娘除去这块心腹大患。”
可任凭外界翻起怎样滔天巨浪,永寿宫内依旧一派岁月静好,仿佛与后宫的纷纷扰扰全然隔绝。
胤禛全然不在意旁人的心思,满心满眼唯有月柠,二人日日腻在一处,日子过得蜜里调油,旁人半点插不进去。
那日自寿康宫归来,用过午膳,胤禛便直接带着月柠一同前往养心殿。
白日处理朝政之时,他端坐御案前批阅百官奏折,朱笔起落,处置天下事务。
月柠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靠窗的软榻上,伏案书写胤禛为她安排下的课业,时而抬头望向帝王忙碌的身影,眼底漾着浅浅的温柔爱意。
政务疲乏之时,胤禛便放下手中朱笔,邀月柠相伴抚琴吹箫。
琴箫和鸣,旋律婉转悠长。
兴致上来,便少不了夫妻间亲昵温存的互动,殿内暖意融融。
一个多月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个多月里,二人几乎形影不离。
要么是胤禛处理完政务便奔赴永寿宫留宿,要么便是早早传下旨意,召月柠前往养心殿相伴,夜夜同宿。
白日更是寸步难分,但凡胤禛待在养心殿,月柠便伴在身侧,朝夕相随,悉心伺候。
当日从景仁宫出来后,月柠始终未曾再踏足景仁宫,不曾专程去向宜修请安。
消息一次次传遍六宫,最初众人满心震惊、满腹猜疑,日日等候,等着皇后出手制衡,等着皇上新鲜劲褪去。
可接连一个多月毫无变化,所有人心中的激动、好奇与忐忑慢慢消磨殆尽,渐渐变得麻木习惯。
往日后宫争宠尚有来有往,如今所有风光尽数落在永寿宫元妃一人身上。
一众妃嫔私下闲谈,再无当初激烈的议论,只剩下一声又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
大家心底只剩下同一个期盼,默默揣测:
皇上这般浓烈的喜爱究竟能够持续多久?
何时才会对元妃褪去兴致,稍稍分些心思,顾一顾后宫其余众人。
只是谁也不敢将这话公然道出,只能藏在心底,遥遥望着养心殿与永寿宫的方向,静静等候未知的变数。
而养心殿内,琴音偶有响起,帝王与心上人的温存依旧日复一日,丝毫不见消减。
六宫之中最先按捺不住的便是华妃。
这些日子她频频差人送来精致汤水、时令点心,想要借着吃食递话,盼着胤禛能够念及旧情前来翊坤宫小坐。
可每一回,胤禛仅仅吩咐内侍备下丰厚回礼,始终不曾踏足翊坤宫半步,次次都以朝中公务繁杂为由推脱。
这日晚膳刚毕,殿中燃着清甜的梅香,胤禛正揽着月柠在廊下缓步消食。
晚风拂动二人衣袂,一派闲适安稳。
他忽然收紧手臂,牢牢将月柠拥入怀中,嗓音放得轻柔:
“莺儿,朕明日不能陪着你了,你会不会怪朕?”
月柠浑身骤然一僵,脊背微微绷紧。
胤禛清晰感知到怀中人细微的颤动,不由得将她搂抱得更紧,低声轻叹:
“朕知晓莺儿舍不得朕,朕同样舍不得离开你。”
月柠定了定神,压下心底骤然涌上来的酸涩,抬眸轻声询问:
“四郎,是出了什么事?为何明日不能陪着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