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早已打定主意先斩后奏,在朝堂敲定一切、正式下发册立圣旨之后,才抽身赶回永寿宫,满心盘算着要给月柠一份惊喜。
庭院暖阳融融,花香漫溢,月柠正斜倚在特制的宽大摇椅上晒着日光,手中针线搁置一旁,悠然闭目休憩。
听见脚步声临近,她睁开眼眸,瞧见胤禛归来,便想要撑着身子起身相迎。
胤禛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出手轻轻将她按回椅中,温声道:“别动,仔细抻到身子。”
这张摇椅是他特意命内务府打造,宽度足够容纳两人同坐。
月柠顺势向着一侧挪出大半位置,胤禛毫不迟疑,小心翼翼侧身躺了上去,将她半圈在怀中。
周遭伺候的宫人个个颇有眼色,悄无声息躬身退至远处,不打扰二人独处。
胤禛环住月柠柔软的腰身,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雅的香气,嗓音带着难以掩藏的雀跃:
“莺儿,朕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月柠立刻转过脸庞,一双明眸亮晶晶望着他,满怀期待地轻声询问:
“是什么好消息,能让四郎这般欣喜?”
胤禛唇角扬起明朗笑意,眼底盛满爱意,郑重开口:
“莺儿,朕已经下旨册封你为皇后,你开心吗?”
月柠骤然一怔,整个人僵在摇椅之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四郎……你……你说什么?”
看着她这副呆呆愣愣的模样,胤禛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微微侧头,轻柔落在她唇角一吻,又缓缓重复一遍:
“朕说,朕已然下旨册封你为皇后,旨意送出,昭告天下,礼部已经着手筹备册封大典。
怎么样,莺儿心中欢喜吗?”
预想之中的欢呼雀跃并未到来。
月柠只是怔怔望着他,面上瞧不出半分欣喜,整个人漫开一缕难以言说的伤感,声音轻飘飘的:
“开心……四郎若是欢喜,莺儿便开心。”
这份敷衍的回应瞬间被胤禛捕捉,他心思何等敏锐,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多了几分探究:
“怎么了?
是宫里有人到你跟前嚼舌根,惹你心烦?
还是过往种种旧事萦绕心头,让你生出不好的念头?
抑或是……莺儿,你根本不想做朕的皇后?”
月柠恍惚回过神,连忙摇头:
“没有人同莺儿说什么闲话。”
胤禛眼底的笑意刹那间尽数褪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受伤与错愕席卷而来,他不可置信地凝望着她,声调微微拔高:
“那便是后者。莺儿,你不愿意做朕的皇后?”
“朕同你说过,自始至终,你才是朕认定的妻子。
从前受制于时局,朕只能私下与你相守拜堂,无法给你正大光明的名分。
如今朕扫清阻碍,能将至高无上的后位送到你的手上,让你做朕名正言顺、受万民朝拜的皇后,你却不愿意?
你告诉朕,究竟是为什么?”
接连经历寿康宫的决裂、太后长久以来的偏袒,此刻胤禛心中生出悲凉。
皇额娘心中只有乌拉那拉氏的利益,全然不顾他的痛楚,难道就连他视若性命的莺儿,心中对他的情意,也并非自己所想那般坚不可摧?
月柠被他骤然显露的气恼与受伤狠狠吓到,眼眶一热,晶莹的泪珠当即滚落脸颊。
看见泪水的瞬间,胤禛猛地回过神,暗骂自己一时情绪失控吓到了她,心中的怒意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懊悔。
他连忙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搂在怀里,手掌轻柔拍抚她的后背,连声哄劝:
“乖莺儿,是朕不好,是朕情绪太过急躁,不该这般凶你,吓到你了。
你心中定然藏着别的顾虑,对不对?
别哭好不好?”
一边说着,他手忙脚乱拿出帕子,细细擦拭她不断滑落的泪水,又接连在她的额头、眼睑印下轻柔的吻,安抚她慌乱的情绪。
沐浴在他温柔的呵护之中,月柠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肩头微微颤动,带着崩溃又无措的鼻音缓缓开口:
“我……我只想做四郎的妻子,我不想当皇后。”
胤禛微微一愣,满心疑惑:
“为何?做皇后与做朕的妻子并不冲突,成为皇后,才算是名正言顺,天下所有人都会知晓,你是朕唯一的妻。”
月柠抿紧唇瓣,欲言又止,许多心事堵在喉头不知如何诉说。
胤禛轻轻托起她的脸颊,柔声循循引导:
“乖,有什么心里话尽管同我说。我是你的夫君,不是吗?
既然我们是夫妻,万事都应当坦诚相待。
莺儿不说,朕又如何明白你心底的想法?”
月柠轻轻点了点头,积攒许久的不安终于倾泻而出,她依偎在他怀中,泪珠源源不断,带着害怕失去的委屈小声哽咽:
“莺儿知道自己一旦成了皇后,莺儿就不能再这般自私,一心一意霸着四郎一个人了。
皇后身负六宫重任,再也不能随心所欲、肆意任性。
莺儿听皇后说过,身为中宫皇后,要顾全大局,为绵延皇家子嗣着想。
日后……日后四郎除去初一十五之外,大部分时日都要去往其他妃嫔宫中歇息。”
“倘若到了那一日,按照规矩,莺儿身为皇后,还要大度劝说四郎多多宠幸旁人。
可是莺儿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将四郎推去其他人身边。”
她攥紧胤禛的衣襟,身子微微发颤,带着浓重的占有与惶恐,无措地撒娇哭诉:
“莺儿私心很重,只想霸道地把四郎牢牢留在身边,只想四郎眼中只有我一个。
我害怕坐上后位之后,这份独有的温存就要慢慢变少,我好怕有一天,四郎不会再只属于莺儿一个人。”
胤禛静静听着怀中人断断续续的哭诉,胸膛震颤,心绪翻涌不息。
他万万没有料到,莺儿抗拒后位,从来不是不爱他,恰恰相反,正是爱得太深,满心满眼都是占有与畏惧,才会生出这般顾虑。
感受到怀中女子的脆弱与不安,胤禛收紧怀抱,将她紧紧拥牢,眼底满是滚烫的怜惜与动容。
胤禛弄清她心底所有顾虑,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下,低头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又怜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