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我的母家。我父亲凭着王爷对我的喜欢官居知府,也算掌管一方的地方官员,可他为人平庸,才干不足,不懂朝堂之中的弯弯绕绕,不擅长周旋博弈。
后来朝堂风波四起,他稀里糊涂便被旁人推出去,当了别人的替罪羊,硬生生顶下莫须有的罪责,整个家族落得流放的凄惨下场。
也正是因为李家垮台,弘时就此失去了全部母族依靠,偌大朝堂之中孤立无援,没有亲人可以站出来替他说话,任人排挤欺辱。”
齐妃长长吐出胸中一口郁气,把埋藏心底全部的心愿,一字一句郑重讲出。
“我就是输在脑子糊涂,识人不清,一次次被皇后拿捏利用,充当她伤人的利器,害人也害己。
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第一,一定要撕开宜修伪善的面具,将她暗中做下的那些伤天害理之事全部揭发,叫她血债血偿,为死去的孩子,为被她算计的人讨回公道,让她付出该有的代价。
绝不再被她三言两语哄骗,绝不再受她胁迫,绝不替她去伤害其他妃嫔,绝不再做她手里的枪,半分把柄都不能落到她的手上。
第二,我希望可以护住我那三个早早夭亡的孩儿,不求他们将来何等权势滔天,只求能够平安康健长大。
至于弘时,我再也不会痴心妄想,逼着他去争抢凶险无比的储君之位,他性子本就不合适,争储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好好保护他,叫他远离夺嫡纷争,只求他保全性命与宗室身份,做一个平安自在的闲散王爷就够了。
第三,护住我的母家李家。
不求李家大富大贵,权势滔天。
只希望可以想办法提醒我的父兄,谨慎谨慎再谨慎,万万不可再沦为朝堂博弈的替罪羔羊,平白替旁人顶罪流放。
至于我自己,什么太后尊荣,什么至高权力,我通通都不贪图。
我只盼我的几个孩子都能幸幸福福,他们将来能够走到哪一步,便是哪一步,不强求强求不来的荣华。
若是可以,我也奢望,我与王爷年少相伴的那一份情分,能够维系得更长久一些。
收敛心性,不被嫉妒蒙蔽双眼,不再做那些糊涂蠢事,守好本心,能多留住几分昔日的温情,便已经足够。”
一番话说完,齐妃抬眼望向光幕之外的月柠,眼底混杂着忐忑、期盼,还有纯粹直白的祈求,静静等候答复。
月柠安静听完这一大段漫长的倾诉,将她所有委屈、恨意与期盼尽数收在心底,缓缓颔首,语气沉稳笃定:
“放心,你的这些心愿,我都会做到。”
听到这句承诺,齐妃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长长松出一口气。
光幕柔光微微一闪,她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彻底消散在空间之中。
云宝儿轻飘飘浮到月柠身前,一份李静言的人物档案缓缓浮现。
月柠快速浏览一遍,原主没有什么得天独厚的特殊技能,不需要前往进修室打磨能力。
月柠随手合上这份虚拟卷宗,抬眼看向云宝儿,语气干脆:
“好了,直接进入小世界。”
云宝儿立刻在光屏上飞快滑动确认参数,按下确认按钮。
微光骤然漾开,空间微微一晃,转瞬之间,两人便已经坠入小世界。
月柠缓缓睁开双眼。
鼻尖最先捕捉到复杂又充满人间烟火的气息,淡淡的皂角清香,是浆洗过后被春日太阳反复晒透的布帛独有的暖融味道,又混着窗外源源不断吹进来,来自运河边上湿润清冽的草木水汽,水汽之中还裹挟着河水淡淡的土腥,还有院外几株桃树随风送来的若有若无的浅淡花香。
入目是县衙内宅古朴厚重的青灰屋梁,房梁边角带着经年使用留下来浅浅的岁月痕迹,窗棂之上糊着一层半旧却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棉纸,阳光穿透棉纸滤成柔和朦胧的白光洒落屋内。
屋外的声响层层叠叠顺着敞开半扇的窗棂飘进来,码头往来商贩的吆喝喧哗、搬运货物苦力的号子、河水潺潺不休流动的声响,还有远处街巷里车马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动静,一阵一阵断断续续飘进卧房。
身侧,一个十二三岁梳着圆润双丫髻的小丫鬟正屈膝蹲在雕花梨木箱笼边上,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鬓边几缕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她手脚不停,认认真真归置小姐的四季衣物,一边埋头干活,一边自顾自叽叽喳喳碎碎念,心思全然扑在手头上的活计,也顾不上抬头多看一眼榻上静静坐着的月柠。
“小姐小姐,这件厚些的细布夹袄可一定要好好裹妥当收进最上层,京里的春寒可比咱们淮安要凌厉得多,乍一回京要是冻着了可怎么好!
还有那两双您灯下一针一线亲手绣好的绣鞋,针脚细密费了您好些夜晚功夫,万万不能挤压变形。
还有那匣大老爷特意差人送来的头面首饰,纹样素雅大方,最适合选秀的时候佩戴,得拿柔软的绒布一层一层仔细包裹严实,万万不可磕碰刮花。
这回小姐要回京城等候内务府选秀,一言一行,穿戴器物,半分都马虎不得,可不能叫京里那些见多识广的旗人姑娘们轻看了咱们。”
小丫鬟埋着头,一件一件将绫罗、细棉、素缎的袄裙整整齐齐叠放妥当,一件件分类码入宽大的箱笼之内,忙得热火朝天,额头上的薄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也只是随手用袖口草草擦一下,并没有过来打搅静静坐在榻沿的月柠。
月柠没有出声打断她的絮叨,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铺着一层厚软粗棉软垫的拔步床沿,目光淡淡缓缓扫过这间卧房的每一处角落。
这间卧房陈设算不上豪门贵族那般华贵奢靡,却样样器物齐全,收拾得一尘不染,处处透着居家过日子的妥帖温馨。
靠墙立着古朴的雕花衣柜,临窗摆放一张梨花木书案,案头摆放一只青白瓷瓶,瓶里面斜斜插着几枝方才从院子桃树上折下来的盛放桃花,粉粉嫩嫩的花瓣舒展,为古朴的屋内添上几分鲜活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