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昐与弘昀两个孩子说说笑笑,一路闹着从门外跑进来,年岁已然六七岁,个子长高不少,眉眼间依稀能看见胤禛的轮廓。
月柠立刻展露笑颜,微微动了动身子:
“你们回来了。今日在师傅那里功课学得如何?”
弘昐抢着上前,仰着小脸叽叽喳喳汇报:
“额娘,我上午学了《论语》,已经背会两章了!”
一旁的弘昀也不甘落后,连忙开口:
“我练字得了师傅夸奖,说我的字比上周工整许多!”
胤禛看着两个活泼的儿子,方才心头沉甸甸的烦闷消散大半,神色缓和下来,坐在一旁,从容考教兄弟二人背诵书本,又指点他们写字的疏漏。
屋内一时间满是孩童清脆的说话声,暖意融融。
夜色渐深,亲自将两个孩子哄睡安置妥当,内室之中烛火调得幽暗柔和。
月柠躺卧在胤禛怀中,周遭安安静静。
只有识海之内,云宝儿小小的声音忐忑地响了起来:
“柠姐姐,怎么办,真的要来新的嫡福晋了吗?”
月柠闭着眼,在识海之中淡淡回应:
“不必慌,别忘了,我腹中怀的乃是龙凤胎,弘时与怀恪一同降生,乃是世间难得的龙凤吉兆,这便是一重筹码。
而且你不要忘了,还有我和两个孩子一起培育的那批种子呢。”
云宝儿瞬间恍然大悟,精神一振:
“哦,对哦!
还有那批高产改良稻种!
待到时机成熟一并献上去,立下实打实的社稷功劳,嫡福晋之位定然手到擒来!”
说完这话,云宝儿便不再多言,自顾自沉寂下去忙活自己的事。
月柠往胤禛温暖的怀中埋了埋,胤禛生怕挤压到她隆起的肚子,小心翼翼调整姿势,避开孕肚,温柔将她整个人拥入怀里。
殿内烛火摇曳,二人满心各怀心事,伴着融融暖意沉沉睡去。
没过两日,胤禛处理完府外的公务回府,一身朝服尚未尽数换下,穿过曲折的回廊,远远便望见后院小园子之中,月柠正带着弘昐、弘昀蹲在田畦边,母子三人脑袋凑在一处,不知在低头鼓捣些什么。
往日这处小园多半栽种各色奇花异草,景致清雅,胤禛闲暇无事之时,也常会陪着孩子们一同莳花弄草,消磨午后时光。
只是近来朝堂风波不断,复立太子之后诸事繁杂,他一身俗务缠身,来后院园子的次数便少了许多。
之前有一回他兴致勃勃想要过来瞧一瞧地里的光景,都被弘昐、弘昀两个孩子拦在园门之外,兄弟二人一个堵左边,一个堵右边,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口口声声说要严守秘密,藏着一份大大的惊喜,死活不肯让他窥探半分,惹得胤禛屡屡失笑,只能依着两个孩子,耐着性子等候。
胤禛本以为今日依旧要被两个小家伙挡在园外,没料到,弘昐、弘昀远远瞥见他归来的身影,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当即满脸抑制不住的兴奋,连跑带颠地朝他奔过来,小靴子踩得泥土飞溅,袍子下摆都沾了点点泥星子,高声叫嚷:
“阿玛!阿玛快过来!惊喜做好啦!终于可以给阿玛看了!快来看呀!”
胤禛不由得一愣,心中生出几分浓浓的好奇,脚步不由得加快,跟着两个哒哒小跑的孩子快步往园子深处走去。
待走到田埂跟前,他目光落向畦内那一整片沉甸甸的作物,整个人当场怔在原地,眼眸微微睁大,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这……这竟是稻子?这园子里什么时候种上了稻子?”
弘昐仰着圆圆的小脸,小下巴抬得高高的,语气满是按捺不住的骄傲,小手用力比划着稻穗:
“是呀阿玛!
这是额娘带着我们兄弟二人,忙活了好多个日夜,一同改良培育出来的新稻种!
我们选了一遍又一遍稻粒,浇水、除草,日日都过来照看!”
弘昀也不甘落后,挤到一旁,小手指向那一串串压弯禾秆的稻穗,叽叽喳喳地补充:
“阿玛你快看!
穗子比寻常稻子大好多好多!
谷粒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沉甸甸的,把杆子都压弯了呢!
我们之前还偷偷数过,一穗上面能结好多好多米粒!”
胤禛连忙跨步走到田垄边,屈膝蹲下身,伸手小心翼翼抚过那一串串沉甸甸下垂的稻穗。
指尖触到饱满沉甸的穗头,一颗颗谷粒圆润紧实,颗颗鼓胀饱满。
宫中丰泽园培育出来的御稻已经是举国上下公认的良种,南方上等肥田双季轮作,两季合计亩产最高不过五石出头,北方水土寒凉,试种御稻收成更是微薄,一亩仅有数斗收成。
可眼前这片改良稻种,抗风耐旱,禾秆粗壮不易倒伏,单季便能亩产九石有余,若是水土适宜推行双季,收成更是不可估量,产量足足比御稻的产量翻上一倍还多。
他指尖捻开外层稻壳,内里米粒洁白莹润,颗粒饱满,心中的震动一浪高过一浪,抬眼望向不远处。
月柠斜斜倚在藤制摇椅之上,一身素色软缎长衫,小腹高高隆起,已有五个多月身孕,眉眼含笑,正安安静静看着他们父子嬉笑,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言儿,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竟半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胤禛语气难掩震动,目光来回在成片稻田与月柠之间流转。
月柠浅浅一笑,声音柔和从容:
“不过是前些时日两个孩子总念叨着农事,一时兴起,总想着摆弄田地庄稼。
我便顺着他们的心意,陪着他们在此试种选育。
日复一日浇水看护,谁也未曾料到,竟真叫我们鼓捣出这般难得的良种。”
弘昐立刻凑上前,拉住胤禛的衣袖晃了晃:
“阿玛,额娘陪着我们顶着日头过来,选坏的谷粒,留下最壮实的种子,真的辛苦好久!”
弘昀也重重点头:
“我们还怕提前告诉阿玛,会破坏惊喜,所以一直都瞒着阿玛!”
胤禛心中狂喜在胸腔里不住翻涌,他还想要多问几句,当即立刻差身边伺候的小厮速速去传,把府中养着的几位精通农事、耕耘经验丰富的老农,还有府中专研农务的幕僚尽数请到园子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