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月柠身侧,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语声温和低沉。
“言儿,放宽心。
岳父大人不久便会接到谕旨,启程入京,往后你们父女便能时常相聚。
此番将他安在户部广西司郎中这个位置,脱离地方官场那盘浑水,便是叫他少受明枪暗箭,不容易遭人算计陷害。”
说到此处,胤禛眸色微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
“你父亲性情耿直,一心只念农事民生,不擅官场勾心斗角。
这些年他在外做知府,若不是暗中时时派人照拂盯着,恐怕早被地方上那些心怀叵测的同僚倾轧,被人啃吃得连骨头都剩不下。
如今调回京师,在天子眼皮底下办差,行事便安全得多。”
月柠听完这番话,当即转过身,张开双臂,直直扑进胤禛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双眼亮晶晶的,满是全然的信赖与欢喜,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雀跃。
“爷,我信你。
我知道,爷做的所有安排,全都是为了我,为了父兄,为了李佳氏一族。
往后可以常常见到父亲母亲,还有景砚与兄长、小妹,再也不用隔着千山万水遥遥挂念,实在太好了。
爷待我,真的太好了。”
她的嗓音轻轻闷闷的,裹着浓浓的依赖,全然将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往后,尽数托付在眼前这人身上。
胤禛抬手,缓缓抚过她乌黑柔顺的长发,掌心摩挲着她的发顶,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鬓。
“傻丫头,爷本就该护着你。”
稍顷,他轻轻把人扶起来,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眸,缓缓开口说起扶正的礼制。
“还有一事也要同你讲清楚。
此番奉皇阿玛旨意将你扶正为雍亲王嫡福晋,按八旗王府的规矩,侧室扶正,不能行亲王初婚那套大婚之礼,纳采、抬轿入府那些典制,是不能再复用的。
但家庙告祭、接收金册宝,府中阖府眷属行礼道贺的扶正典礼,内务府已经择好了吉日。
在礼法规制之内,爷必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
月柠心中本就不曾奢求全套大婚,能得圣旨扶正,儿女得以成为嫡出,父兄亦有安稳归宿,于她而言已是莫大圆满。
她轻轻点头,眉眼弯弯:“言儿明白,有圣旨册封,有家庙告祭,便已是足够,言儿心中已经十分知足。”
胤禛却微微一笑,眼底藏着几分秘而不宣的温柔,没有把话说透,只淡淡道:
“典礼之上是朝廷礼法,可属于我们夫妻之间,爷还另外备了一份小惊喜给你,到那日你便会知晓。”
月柠心中好奇,追问两句,胤禛却只是含笑摇头,不肯再多吐露半个字。
转眼便到了扶正典礼的吉日。
那日,礼部官员专程前来,送来嫡福晋的金册宝印。
胤禛携月柠恭恭敬敬拜过王府家庙,焚香祷告,禀告列祖列宗,奉圣上谕旨,册李佳氏静言为雍亲王嫡福晋。
礼毕回府,府内格格,上下大小奴仆,尽数按品级排班,向新晋嫡福晋行跪拜大礼。
京中来贺的宗室命妇络绎不绝,府中大摆筵席,鼓乐齐鸣,一派隆重盛大,人人都道雍王府福晋风光无限。
一应公开的典礼仪式尽数落幕,宾客渐渐散去,月柠本以为今日诸事便到此结束。
谁知胤禛却早早吩咐下人,引她去往内院梳妆。
“今日还未算完。”胤禛含笑看着她。
不等月柠多问,一众贴身丫鬟便鱼贯而入,捧着一身艳若流霞的大红织金凤纹喜服,珠翠头面流光溢彩,赫然是只有大婚才会穿戴的婚装。
月柠不由得睁大双眼,微微怔住。
“爷,这是……”
“礼部的大典已然结束,外人的礼数到此为止。”
胤禛声音低沉温柔,
“礼法不能补办全套迎娶的婚仪,可属于你我二人的夫妻之礼,没有人可以阻拦。
换上吧。”
丫鬟们上前,小心翼翼为月柠卸下方才典礼上佩戴的朝冠,褪去庄重的吉服,一件件换上那一身大红喜服。
绯红衣料上金线绣的鸾鸟缠枝栩栩如生,满头珠翠熠熠生辉。
待梳妆完毕,镜中人面映红裳,眉目明艳动人。
胤禛也换下一身暗红亲王吉服,穿了一身大红的新郎喜服,走到她面前,伸手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手。
“随我来。”
他牵着月柠,绕过层层亭台楼阁,走向王府后方那一片亲手一同栽种下的桃园。
昔日刚入府之时,二人亲手栽植的桃树苗,历经数年光阴,如今早已长得枝繁叶茂。
眼下正是盛春,千树万树桃花齐齐盛放,漫天粉白嫣红,重重叠叠,繁花如云似海,落英随风轻轻飞扬,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粉色花毯,空气中漫开清甜淡雅的桃花香。
桃园之中,并未大排场铺张,只设了一方香案,摆上一对红烛,简单陈列着果品香酒。
月柠抬眼望去,心口骤然一暖。桃林之中,她的父亲、母亲,嫡亲长兄,还有听砚,以及已然十五岁的小妹,一家人尽数在此。
众人皆是一身整齐得体的衣装,立在灼灼花树之下。
小妹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身月白绣玉兰的旗装,身姿秀挺,眉眼端庄,不复孩童模样。
竟是胤禛早早便派人将李家阖府留了下来,来见证这一场只属于他们的夫妻之礼。
不远处,乳母小心翼翼抱着打扮得红红火火、满身喜庆绣纹的弘时与怀恪,两个小婴孩裹着织锦小袄,眉眼酣然。
弘昐、弘昀兄弟二人也穿戴一身崭新的绯红锦缎小袍,头戴嵌玉小帽,衬得眉目俊朗,喜气洋洋,规规矩矩站在香案侧边。
月柠又惊又喜,眼眶微微发热。
李父李母见到一身大红婚服的女儿,眼中亦是又欣慰又动容。
大哥神色温厚,望着自家妹妹,眼底满是欢喜。
听砚立在兄长身侧,沉静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