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猛地一怔，神色错愕：“这……”
“不可以吗？”月柠望着他。
“自然可以。”
陆离立刻应声，只是眉头微蹙，
“我只是要想个法子，带你离开这里。
乖，你在这里稍等我片刻。”
说罢，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退出屋子。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折返回来。
月柠疑惑看向他：“陆离哥哥，你方才去做什么了？”
“放心，守在外边的丫鬟已经被我迷晕过去，只会一觉睡到天明，不会察觉异样，不会出事。”
陆离低声解释，随即俯身，伸手将月柠打横抱入怀中，柔声叮嘱，
“乖，抱紧我。”
月柠乖乖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陆离脚步轻点，身姿如同掠影，抱着她接连几个纵身，轻巧避开王府各处值守巡逻的护卫，悄无声息翻过院墙，离开了果郡王府。
夜色沉沉，京城街巷万籁俱寂。他抱着月柠一路向着外城南城方向疾驰而去。
陆离本是汉军底层军户出身，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在世间挣扎求生。
少年投身绿营，沙场历练，凭着一身过硬弓马刀法立下微薄军功，却苦于没有家世靠山难以升迁，后经武官举荐进入果郡王府做侍卫。
这些年省吃俭用，一次次把俸禄存下，遇上外勤差事得了赏赐也尽数积攒起来，费尽心力，才在外城南城区域买下这么一座简朴的一进小院。
内城宅院价格高昂，又不许汉人随意购置，能拥有这样一处小院落，他和江沁水已经满心满足，满心期待着求王爷赐婚之后，便和心上人在此安家度日。
奈何世事无常，造化弄人，所有美好的期盼，尽数落空。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目的地。
这是南城胡同深处的一座一进小院，一道黑漆简陋木门，院墙不高，院内一方小小的天井，正中三间正房，两侧各两间厢房，院中栽种着两棵不大的海棠树，眼下夜里看不清花叶。
院落不算华贵阔绰，房屋成色普通，却是陆离一点一滴攒下银钱换来的，是他们心目之中属于二人的家。
陆离抱着月柠推门踏入院中，径直走进正中的正屋。
屋内，烛火跳跃摇曳，通红的烛光铺满整间屋子，桌案、床榻之上，处处都陈设着喜庆的红色物件，满室通红，暖意融融。
他小心翼翼弯下腰，将她轻轻安置铺着软垫的婚床之上，伸手扯过一旁叠放整齐的大红锦被，轻柔地披盖在她肩头身上。
夜里从王府一路疾驰奔来，晚风凛冽，纵然是被他抱在怀中，身上依旧沾了不少夜路的凉气。
陆离的眉眼浸着一层温柔的疼惜，嗓音压得很低，怕打碎这片刻来之不易的安宁。
“乖，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灶房烧些热水。
夜里风凉，烧好热水，再把汤婆子灌满，也好驱一驱你身上的寒气。”
月柠身上盖着厚实温暖的喜被，鼻尖萦绕着新布料淡淡的浆洗香气，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软：
“好，夫君……你去吧，我自己在这里看一看。”
陆离听见那一声脱口而出的夫君，心口猛地一颤，眼底翻涌酸涩又滚烫的情绪，他望着满室已经备好的婚嫁物件，这些全是他省吃俭用，一点点置办，满心盼着来日光明正大迎娶心上人的家当。
只是眼下世事颠倒，造化弄人，许多话堵在喉头，终究不便再多说。
“嗯，这里的一切，你随便看，这本就该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他顿了顿，又不忘提醒，
“桌案那边还有我外出差事带回来的糕点，若是腹中饥饿，记得吃上几块垫垫肚子。
我很快便回来。”
交代完毕，陆离转身快步走出正屋，去往院角的灶房生火烧水。
屋中只剩下月柠一人，跳动的红烛将屋内映照得一片通红。
四下环顾，箱笼、妆奁、床帐，样样皆是婚嫁所用的物件，一应喜物早就置办齐全，件件都看得出花费了不少心思，只是还未曾迎来真正的大喜之日，便横遭变故。
眼看时间紧迫，陆离在外烧水，留给她的时间并不算充裕。
月柠不再迟疑，当即起身行动起来。
她走到床边，将叠放齐整的大红喜被铺展妥当，又把早已备好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一一取出来，整整齐齐摆放在床榻中央。
又上前将几支红烛拨得更亮，接着点了一对龙凤喜烛，把桌案上提前备好的合卺酒取出来摆放端正，墙角、窗棂、门框，处处都贴上崭新的大红喜字。
没有繁复铺张的排场，简简单单一间屋子，经她一番收拾布置，彻彻底底化作一间喜房，处处弥漫着成婚的喜庆氛围。
做完这一切，她移步立在衣柜之前，打开柜门。
柜子深处静静放着一身早已备好的大红嫁衣，绣着并蒂莲纹样，针脚细密，是陆离早早便买下，藏在此处，等着迎娶她那一日穿上的喜服。
月柠抬手将嫁衣取出来，迅速褪去身上原本的衣裙，将一身大红喜服缓缓穿在身上。
衣料贴合身形，艳丽的红色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
最后，她拿起那一方绣着鸳鸯纹样的猩红盖头，轻轻往下一放，将自己的眉眼容颜尽数遮掩在盖头之下，只露出一截纤细优美的脖颈，静静回身，重新坐回床沿，安静等候陆离归来。
灶房那边火光噼啪作响，陆离烧好热水，将汤婆子仔细灌满，用布巾裹好抱在怀里，快步朝着正屋走来。
他一手端着汤婆子，一手推开屋门，脚步刚跨进屋内，抬眼看清眼前的景象，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怀里的汤婆子没有抓稳，“哐当”一声重重掉落在青砖地面，好在外层裹着厚布，没有磕碰碎裂，只是滚烫的水汽隐隐往外渗出来。
满室红烛灼灼，床沿端坐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猩红盖头严严实实罩住她的面庞，那模样，分明就是待嫁的新娘。
陆离整个人手足无措，呼吸都乱了，瞳孔微微放大，怔怔地望着床沿的人影，声音都带上几分磕绊，难以置信地开口：
“沁儿……这、这一切，都是你方才收拾布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