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反手握住他的手掌,指尖轻轻按压他的手背,柔声宽慰:
“我明白。我不会鲁莽行事。
倒是你,身在护军之中,身处众目睽睽之下,比我更加凶险。
千万不要因为急于见我,就冒失行事,一旦露出半点破绽,便是万劫不复。”
“我明白。”陆离应声,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我会时刻警醒,绝不会因私情误了大事。”
烛火摇曳,果酒的微醺缓缓漫上心头。
他们被迫分离许久,相思早已积攒得沉甸甸。
从前只能隔着高墙遥遥思念,如今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积压的情愫再也难以压抑。
陆离抬臂,轻轻握住月柠执筷的手腕,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
月柠抬眼望进他眼底,看得见里面翻涌滚烫的情意。
无需谁先开口,也没有半分推拒,心底汹涌的思念已然冲破所有克制。
陆离倾身向前,一手揽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一吻,不再是方才额间浅淡的触碰,裹挟着久别重逢浓烈滚烫的思念。
月柠身子微微一颤,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着他。
烛火摇曳,将二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壁之上。
桌上的酒菜还摆在一旁,酒盏微微倾斜,少许果酒淌出落在案几,可二人早已顾不上这些外物。
比起上一次的相逢,此刻的相拥更加炽热。
陆离手臂用力,将她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吻辗转缱绻,藏着无数个日夜的惦念。
月柠浑身发软,任由他怀抱,鼻尖满是他独有的气息,失而复得的悸动,在胸腔里一阵阵震荡。
可两人心底都绷着一根紧绷的弦。
他们清楚的记得,当班的两个时辰,时间有限,换班的时刻就在前方,这里是长春宫,是后宫禁地,容不得半分差错。
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挥霍,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陆离抱着她缓缓起身,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带着她往内室的床榻走去。
衣料摩擦发出细碎微弱的响动,跳动的烛火光影,在垂落的床幔上来回晃动。
床幔缓缓垂落,隔绝了屋外的烛火。
二人都牢牢记挂着时辰,心底时刻警醒,却又舍不得放开彼此。
相拥依偎,唇齿相依,每一处触碰,都盛满刻骨的思念。
窗外沉沉夜色里,远处偶尔传来巡夜护军踏过宫道的脚步声,时远时近,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这场相聚,短暂又危险。
屋内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
月柠将脸颊埋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真切温热的躯体,心中清楚,这片刻的温存,是刀光剑影的深宫里面,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一方小小天地。
温存终究是短暂的。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巡夜梆子的声响,沉闷的敲击声穿透夜色,提醒着二人,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陆离身子猛地一僵,抬手温柔抚过月柠散乱的鬓发,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时辰快要到了,我必须得走,再耽搁便赶不上换班。”
月柠靠在他怀中,轻轻按住他的手臂,低声叮嘱:
“好。回去之后千万谨慎,切莫让同僚看出异样。
往后我们相见,也一定要算准时间,万万不可冒险。”
陆离低头,又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万般不舍,也只能强行压下。
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装,又细心帮月柠理好凌乱的鬓发与衣襟,目光深深凝望着她,千言万语,尽数化作一句嘱托:
“你在宫中,万事珍重。
我会尽量调换班次,寻机会再来见你。”
月柠轻轻点头,送他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浓重,四下一片寂静。
陆离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翻身纵身跃出窗棂,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院墙外面的阴影之中。
窗棂被他轻轻合拢,屋内,只剩下月柠孤身一人。
烛火依旧摇曳,桌上的酒菜早已凉透,案几上还残留着洒出来的果酒痕迹。方才相拥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之上,可偌大的殿宇,转眼便空空荡荡。
自那夜之后,长春宫的夜色,便成了二人独有的隐秘时光。
陆离借着当班值守的两个时辰,每每趁着当班无人查岗的空隙,翻入院墙来到内殿。
白日里后宫纷扰不断,皇上自御花园一案过后,心底存着一丝芥蒂,甚少踏足长春宫,反倒给了他们难得的安稳。
没有帝王的窥伺,没有旁人的窥探,每一夜的相聚,都浸着踏实的甜蜜。
夜夜相见,不必再隔着高高的宫墙遥遥相思。
月柠遣退宫人,赏下银钱,让一众下人早早安歇,殿内便只剩他们二人。
有时只是对坐灯下,浅酌几杯果酒,低声闲谈宫外朝堂的动向,细数彼此的牵挂。
有时相拥依偎,说些家常絮语,将深宫之中所有的算计、疲惫,尽数暂时抛到脑后。
陆离总怕她在宫中受委屈,每每过来,总要细细盘问她日间的处境,叮嘱她万事谨慎,切莫逞强。
月柠也时时叮嘱他,在护军队伍里收敛锋芒,不可因为私会之事露出半分破绽。
日子就这般,在隐秘又温热的朝夕之中缓缓流淌。
这一夜,夜色沉沉,殿内烛火摇曳。
陆离方才翻窗而入,一身夜行的劲装还未完全褪去,满身夜里的寒气,一进门便伸手将月柠揽入怀中。
连日的相思积攒,他心底情动翻涌,俯身便要将人带向床榻。
可就在这时,月柠却伸出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微微用力,将他推拒开来。
陆离动作骤然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的滚烫情意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惶急。
他连忙松开手臂,伸手稳稳扶着月柠的胳膊,神色紧张,眉头紧紧拧起:
“沁儿,怎么了?”
他伸手便想去探她的额头,语气满是焦灼:
“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莫不是受了寒?
若是难受,我这就想法子去传太医过来,万万不可硬扛。”
月柠见他这般慌慌张张的模样,忍不住莞尔,连忙摇了摇头,伸手捉住他的手掌。
她将陆离温热的手,轻轻、缓缓地放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