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銮驾一路行至长春宫宫门前,随行的太监高声唱喏,宫中人连忙跪伏迎驾。
他心中揣着一桩喜事,脚步比往日急切许多,不等内侍引路,便径直迈步踏入殿内。
刚一进门,便看见月柠斜倚在软榻之上,手中攥着一方素色绣帕,正微微垂着头,压抑不住地一阵阵干呕。
她面色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鬓发微微散乱,肩头轻轻起伏,身形纤弱得如同风中杨柳,一副弱不禁风、若柳扶风的模样。
可纵然这般难受憔悴,眉眼轮廓依旧清丽动人,那副隐忍难受的模样,反倒更添几分勾人夺魄的风姿。
胤禛见此情形,心底一股浓烈的心疼瞬间翻涌上来,快步上前,几步便走到榻边,声音放得极柔,满是关切:
“瑛贵人,你这是怎么了?身子可还撑得住?”
一旁侍立的宫女连忙屈膝回话,声音恭谨:
“回皇上,小主这些日子一直食欲不振,时常犯恶心呕吐,正是害喜的反应。”
胤禛眉头紧紧蹙起,目光落在月柠苍白的脸庞上,当即转头吩咐:
“快,传听砚进来,再给瑛贵人仔细诊脉。”
不多时,听砚捧着药箱快步入内,躬身行礼过后,便上前为月柠搭脉。
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听得见月柠压抑的几声干呕。
片刻之后,听砚收回手指,垂手回禀:
“回皇上,瑛贵人乃是孕期反应,较之寻常妇人要重上许多。
贵人嗅觉格外灵敏,殿内空间逼仄,空气憋闷,便更容易引发恶心反胃。”
胤禛抬眼环顾这间偏殿,殿宇固然精致,可确实格局狭小,门窗不算开阔,久坐其间难免觉得压抑。
他心中暗自思忖,御花园一事过后,自己心中存了芥蒂,便刻意冷落了瑛贵人,可细细想来,自始至终,她什么过错都没有,平白受了自己的迁怒。
如今她身怀龙裔,还受这般苦楚,心中顿时生出满满的愧疚。
月柠听见皇上的声音,勉强抬眸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一副我见犹怜、无辜柔弱的模样,语声轻软,带着一丝虚弱:
“皇上,您来了。嫔妾无事,不必太过挂心。”
话音刚落,她喉头又是一阵翻涌,连忙将帕子捂在唇边,又低低干呕了两声,身子微微发颤。
胤禛见状更是于心不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生怕她身子不稳摔落,柔声问道:
“这般难受,可有什么法子能够缓解?”
听砚躬身答道:
“微臣也没有立竿见影的良方。
若是居所能够更为宽敞通风,少些浊气淤积,应当能够稍稍缓解这孕吐之苦。
只是胎元尚弱,万万不可随意用药。”
“原来如此。”
胤禛听罢,当即颔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有何难。
长春宫正殿一直空着,既宽敞明亮,通风也好,便搬去正殿居住便是。”
说罢,他目光落在月柠憔悴的容颜上,想起自己前些日子的冷落,再看她此刻受孕吐折磨的模样,心口揪作一团。
月柠如今身怀皇嗣,乃是皇家血脉,于社稷有功,本就该有相应的位份待遇。
他心中念头一转,当即沉声下旨:
“传朕旨意,瑛贵人身怀有孕,诞育皇嗣有功于社稷,册封为瑛嫔,晋为长春宫一宫主位,迁居长春宫正殿居住。”
此言一出,殿内一众宫女太监皆是一惊,纷纷连忙跪倒在地。
月柠连忙强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行礼,面色依旧苍白,连忙开口推辞,语气谦卑乖巧:
“皇上,这万万不妥。
嫔妾才入宫,时日尚浅,并无什么功绩,如何担当得起嫔位,又怎敢做这一宫主位?
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胤禛伸手轻轻将她扶住,不让她多劳神起身,眼底满是怜惜:
“有什么担当不起的。
你身怀皇家子嗣,为皇家绵延血脉,晋封位分本就是理所应当。
不必多谦。”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高无庸,吩咐道:
“即刻命人,将长春宫正殿速速收拾妥当,陈设、寝具一应更换妥帖,今日便要安置瑛嫔迁入。
另外,将朕带来的赏赐尽数抬进殿中。
册封的全套赏赐,待择定吉日行册封大礼之时,再一并送来。”
高无庸连忙躬身领旨:“奴才遵旨。”
不多时,一众内侍捧着一箱箱的赏赐鱼贯而入,绫罗绸缎、名贵的珠宝玉器、上好的人参阿胶各类滋补药材,满满当当摆满了偏殿的案几。
胤禛又细细叮嘱听砚:
“往后瑛嫔的胎,便全权交由你照料。
但凡有一丝一毫不适,无论昼夜,即刻入宫诊治,不得有半分耽搁。”
“微臣遵旨。”听砚躬身应下。
胤禛没有即刻离去,坐在榻边的椅子上,目光沉沉落在月柠脸上,望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心中愧疚越发浓重,轻声叹道:
“这段时日,辛苦你了。御花园出了那样的大乱子,朕心绪烦乱,冷落了你,委屈你了。”
月柠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湿意,声音柔婉温顺:
“皇上说的哪里话。能够为皇上孕育子嗣,乃是嫔妾的福气,哪里谈得上辛苦。”
她说着,微微抬眸,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望向胤禛,语气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惑:
“只是……嫔妾心中也曾暗自忐忑,还以为皇上厌弃了嫔妾,才这般许久不曾踏足长春宫。”
话音落,一滴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悄然滑落,美人垂泪,楚楚可怜。
胤禛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心底的愧疚翻涌得更甚,当即伸臂,将她轻轻搂进怀中,手掌温柔地抚过她的后背,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伤了她腹中的孩儿。
“朕怎么会厌弃你。”
胤禛的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只是近来朝中后宫事端接踵而至,诸事缠身,朕分身乏术,并非有意冷落你。”
他将人搂在怀中,感受着怀中人单薄的身子,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怜惜。
月柠靠在他的胸膛,身子微微轻颤,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乖巧温顺,没有半分骄矜,这份柔弱懂事,最是能拨动帝王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