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见晚翠匆匆入内，神色带着几分谨慎急切，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只是声音轻缓，淡淡开口：
“不必着急，有什么事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晚翠闻言才猛然察觉自己方才太过急切，气息都乱了，连忙敛了心神，屈膝福身，低声道：
“是奴婢太急躁了，惊扰了娘娘。”
“无妨，你只管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月柠抬手示意她起身，手轻轻搭在小腹之上，姿态从容安稳。
晚翠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站直身子，微微俯身，压低嗓音，一字一句仔细禀报：
“先前娘娘晋嫔位时，宫里添补进来一批新人。
这些时日奴婢一直派人暗中留心盯防，查出这批新添的人手里面，有两个人存着问题，一个是新来的小宫女岁禾，另一个是新来的小太监小青子。
这新来的小青子虽已经查到来路不对，根基可疑，只是到如今为止，还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只是日常四处观望打探。
除此之外，潜伏许久的人动手了。
昨夜咱们在外盯梢的人回报，宫里掌事太监，趁着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安歇之后，独自悄悄跑到院内桃树下，挖出了些东西带走，只是眼下尚且不清楚那挖出的究竟是什么物件，盯梢的人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对方察觉。
还有新添进来、专门负责打理茶具与份例茶叶的岁禾，奴婢查到她暗中将茶叶、茶具浸泡在某种不知名的物质之中。
每日趁着无人的空档，偷偷把新送来的茶叶、清洗好的茶杯茶盏浸入药水里，再晾干收好，等着娘娘日常饮茶使用。
我们怕贸然出手会打草惊蛇，没有当场惊动任何人，第一时间赶来回禀，想问问您，是现在直接将人拿下审问，还是暂且不动声色，继续暗中观望？”
月柠抬眸，神色平静，缓缓发问：
“可查清楚了，这些人分别是谁那边的？”
“已经查探清楚了。”
晚翠垂首回话，
“咱们宫里这名掌事太监，还有掌事姑姑，一早就知道全都是皇后的人。
这名打理茶器的新来小宫女岁禾，是皇后借着这次添补人手的机会安插进来的。
只是奴婢倒没想到，熹贵妃竟也借着这次进新人的时机，悄悄往咱们长春宫里安插了眼线，不过小青子到现在还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奴婢已经安排人手单独盯着他。”
晚翠往前微倾身子，继续低声道：
“方才奴婢已经寻了个妥当由头，吩咐岁禾去库房清点，暂时把她支出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奴婢已经悄悄取了被浸泡过的茶叶和茶具带过来，东西暂时取走这一会儿，不会惹人疑心，等事情查完，奴婢再寻机会悄悄放回原处。”
月柠微微颔首，眸光沉静，开口吩咐：
“先不急着拿人。
晚翠，你扶我出去看看那桃树，等看过之后，装作身子不适，你去请听太医过来。
眼下证据尚未完全坐实，若是仓促拿人，反倒容易落人口实，打草惊蛇。”
“是，奴婢明白。”
晚翠应声，连忙转身取来悬挂在一旁的厚重大氅，双手展开，小心翼翼替月柠裹得严严实实，又细心将领口、袖口收拢，挡住凛冽寒风，才伸手稳稳搀扶住月柠的胳膊。
二人缓步走出暖阁，殿外寒风扑面而来，卷起地上细碎枯叶，簌簌作响。
冬日天寒，满园草木早已凋零，桃树枝桠落尽叶片，只剩干枯虬曲的枝杈伸向灰白天际，光秃秃的，看着萧瑟冷清。
脚下青砖结着一层薄薄的寒霜，踩上去微微发凉。
月柠走得缓慢，一手轻轻托着小腹，另一只手搭在晚翠手臂上，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桃树。
走到桃树近处，月柠停下脚步，目光缓缓落在树根之下。
树下的冻土看着平整，泥土颜色虽和周遭地面相差无几，但仔细看便能发现是事后刻意回填掩饰过的模样。
月柠微微俯身，目光仔细扫过地面，还未开口吩咐，识海中的云宝儿已经主动启动扫描。
片刻之后，云宝清脆又带着几分慌张的声音，直接在识海里响起：
“柠姐姐，土底下原先埋的麝香不见了！
全部被挖走，一点残留都没有！”
月柠脚步一顿，心底生出几分疑惑，低声自语，目光依旧落在那片泥土之上：
“难道皇后是怕被人发觉埋香的痕迹，提前将麝香取走？
可这般仓促取走，未免太过突然。
若是想害我腹中孩儿，麝香本是最好的手段，为何又要取走？”
晚翠站在身侧，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打扰，静静等候主子思索。
月柠静静伫立片刻，寒风拂动她鬓边发丝，她敛了思绪，缓缓站直身子，轻声道：
“先放下这件事，我们回去，再看另一桩谋划。”
说罢，月柠抬手掩唇，刻意轻轻咳了两声，眉尖微微蹙起，面色透出几分虚乏，身子微微一晃。
晚翠立刻牢牢扶住她，语气焦灼：
“娘娘！您怎么咳起来了？此地风大，寒气太重，咱们快回屋，奴婢这就去传听太医过来瞧瞧。”
“去吧。”月柠声音放得轻弱，顺势靠着晚翠，慢慢折返殿内。
二人匆匆回屋，关上殿门，隔绝外面的冷风。
殿内燃着银骨炭，暖意融融。
殿门一关，云宝儿便在识海里急着发问：
“柠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突然把埋在树下的麝香挖走，难道她不想害您和宝宝了吗？”
月柠走到软榻边坐下，手指轻轻抵着眉心，一时也无法断定缘由：
“现在尚且猜不透她全部心思，等听砚来了，查看一番，看看那茶叶里的药物究竟是什么，便能知晓她的打算。”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听砚奉召入殿。行事谨慎，进门先躬身行礼。
“臣听砚，参见瑛嫔娘娘。”
“免礼。”
月柠微微抬手，“劳烦太医为本宫诊脉。”
听砚上前，取过脉枕放好，指尖搭在月柠腕间，凝神静气，细细诊脉，片刻之后缓缓收了脉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