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望着窗外枯寂的桃枝,眸底掠过一丝沉色。
她心里清楚,宜修从来不是轻易认输、就此收手之人。
如今皇后手中可用的筹码几乎尽数折损,困守景仁宫,绝不可能仅仅只打她腹中孩儿的主意。
这盘棋里,她必然还藏着别的后手,另有别的手段伺机而动。
云宝儿身形一闪,化作一缕微光隐回识海之中,前去联络听心探查景仁宫。
殿内重归安静,月柠抬手,掌心缓缓覆在已然隆起的小腹之上,手掌轻轻贴着衣料,感受腹内两个小小的生命安静蛰伏。
皇后想去母留子是不可能的,她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晚翠在外安排妥当,不多时便轻步回来复命,躬身低声道:
“娘娘,一切已经办妥。
茶叶与茶具都原样放回原处,小青子那边,奴婢已经让人不动声色留了线索,他应当很快就能察觉异常,消息不出半日便能送入永寿宫。
其余几人,奴婢也安排了眼线,一刻不曾松懈。”
月柠抬眸,淡淡颔首:
“做得稳妥。
切记,万事不可显露痕迹,一切如常即可。”
晚翠屈膝应下,静静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永寿宫暖阁内,沉水香静静氤氲,暖意融融。
玉隐坐在一旁椅子上,语声低沉,面上带着淡淡的怅然。
“家中那边,我已经和王爷派人安排妥当了。
小妹的尸首,也悄悄安葬进甄家祖坟。”
她轻轻喟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悲凉,
“虽说心中难免伤感,可好歹扳倒了安陵容,也算替咱们出了这么多年的一口恶气。”
甄嬛静静听着,手轻搭在膝头,还未答话,殿外帘子便被轻轻掀开,崔槿汐缓步入内,屈膝躬身。
“娘娘,长春宫那边小青子传来消息。”
槿汐话音才落,玉隐当即抬眼,性子急,按捺不住抢先开口:
“长春宫?采苹那里?是什么消息,快说来听听!”
崔槿汐闻言微微一顿,目光先扫过玉隐,再转向甄嬛,语气带着几分询问:
“娘娘,这……”
甄嬛浅浅一笑,从容开口:“无妨,你只管说,玉隐不是外人。”
崔槿汐这才放下顾虑,缓缓禀道:
“咱们安插在长春宫的小青子,无意间查到一桩事。
长春宫新近添进来、专管茶点的小宫女,私下在给瑛嫔下药。
供给瑛嫔用的茶叶,还有平日里饮茶的茶具,全都提前浸过药水。”
甄嬛眉峰微蹙,神色添了几分凝重:
“竟有这般事。
那瑛嫔,可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据小青子的暗中观察,瑛嫔目前尚未发觉。”
崔槿汐上前一步,双手托着一方叠好的锦帕,慢慢展开,里面放着少许干枯茶叶,
“这是小青子冒险悄悄带出的茶叶,茶具他不敢挪动,怕暴露身份。
只是他仔细看过,茶盏和茶叶,浸的都是同一种药水,娘娘请看。”
崔槿汐说到此处便收了声,余下的隐情不再多言,只静静等候甄嬛定夺。
甄嬛垂眸望着锦帕之中的茶叶,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按在额间,面上浮起一阵倦意,轻声吩咐:
“本宫头忽然有些发疼,去太医院传卫临过来为本宫诊脉。”
崔槿汐一点就懂,立刻躬身应下:
“是,奴婢这就吩咐人去太医院传卫太医。”
她转身快步走出暖阁,嘱咐守在外间的小宫女速速前往太医院传召,不多时便折返殿内,重新侍立一旁。
玉隐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问道:
“长姐,依你看,那小宫女是谁的人?
又为何要给采苹下药?”
她心中始终存着芥蒂,口中始终不肯唤一声瑛嫔,只直呼采苹。
甄嬛并未纠正她的称呼,神色笃定,缓缓开口:
“除了咱们这位皇后,又能有谁呢?”
甄嬛转头看向崔槿汐:
“槿汐,小青子可查到那小宫女的来历?”
崔槿汐躬身回话:
“回娘娘,小青子在长春宫根基尚浅,只无意间撞见了小宫女下药的举动,没法深挖她的底细,查不出背后更多牵连。”
甄嬛闻言微微颔首,轻声道:“也不知这下的会是什么药?”
玉隐皱起眉头,思索片刻,脱口而出:
“依我看,肯定是皇后下的伤胎的药,皇后向来容不得后宫里有人诞下皇嗣,当初长姐腹中的第一个孩子,不就是被安陵容和皇后害了……”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惊觉失言,这句话直直戳中甄嬛心底最深的伤痛,神色一慌,连忙转话头看向甄嬛:
“长姐,是我失言。长姐觉得,这会是什么药?”
甄嬛静静垂眸,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眼下不好妄自揣测,等卫临来了查验,便知分晓。”
她抬眼看向二人,眸色沉敛,
“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得细细谋划,查探清楚。
说不准,这便是咱们扳倒皇后的关键。”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卫临奉召入内,躬身行礼。
甄嬛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崔槿汐将那方裹着茶叶的锦帕递过去。
“卫太医,你且看看这茶叶里掺了什么。”
卫临上前接过锦帕,捻起几片干枯的茶叶置于鼻尖细细嗅闻,反复辨认片刻,神色骤变,当即双膝跪地,沉声回禀:
“回禀贵妃娘娘,此药名叫强胎散。
药性阴毒,会暗中引导母体的气血养分尽数供给腹中胎儿。
若是长久服用,胎儿会比寻常胎相更为壮实,可母体精血会一点点被掏空。
待到分娩那日,孩子顺利落地,母亲却会因为气血耗尽,血尽而亡,乃是一味典型的去母留子之药。”
听完这番话,甄嬛、玉隐与崔槿汐三人皆是心头一寒,后背隐隐发凉。
崔槿汐倒抽一口冷气,低声叹道:“竟如此阴毒,不愧是皇后的手段。”
甄嬛定了定神,继续问道:“此药可有解法?”
卫临垂首回话:
“若是连续服用满一月,便再无解药。
母体根基受损已成定局,到时候只能保住孩子,母亲性命难以保全。
倘若能在一月之内察觉,及时断药,再辅以汤药调养,慢慢排出体内药毒,尚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