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里都掂量得清楚,若是继续执迷不悟反复劝谏,将来新君登基,自己免不了要遭到清算。
权衡利弊之后,满朝文武也都变得识时务,再也无人敢公然反对立七阿哥为储君一事。
裕妃亲历了满月宴的滔天祸乱,见识到月柠的手段,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早早站对了立场。
她依旧时常往来长春宫,与月柠相交和睦,相处融洽。
日子就这般波澜不惊,平静缓缓流淌。
光阴弹指,一晃便是八年。
八年岁月匆匆而过,胤禛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精力日渐衰败,时常会觉得力不从心。
朝堂的繁冗国事,抚育太子与公主的重担,层层压在他的肩头,帝王的体魄,已经开始显露颓势。
他虽然并未遭遇如同原剧情那般,被甄嬛和叶澜依暗中下药掏空身子的境遇,可数十年宵衣旰食,日夜处理天下政务,日积月累,早已积重难返。
太医屡次入宫诊脉,脉象每况愈下,胤禛心中也清楚,自己大限将至。
如今太子弘晫年仅八岁,年纪尚幼,一旦自己撒手人寰,朝堂极易生出祸乱,他必须要提前把后事安排妥当。
这些年他亲自伴在太子身边教养,弘晫也的确没有辜负他的苦心,天资格外聪慧,读书明理,遇事颇有分寸,小小年纪便懂得审时度势,举止气度皆有储君之风,朝野上下对此也颇为认可,太子继位已是板上钉钉的定局。
可纵然太子天资出众,年岁摆在那里,终究难以独掌朝纲。
胤禛便开始着手挑选、搭建顾命大臣的班底,细细甄别朝臣的品行、才干与忠心。
几番筛选,最终敲定四人:
庄亲王允禄、大学士张廷玉、军机大臣鄂尔泰,恒亲王允祺。
宗室重臣与满汉文武兼备,彼此制衡,顾命大臣的人选基本已经敲定。
这一日,养心殿内烛火昏沉,殿中只余下这几位顾命大臣,窗棂半掩,外头的风声隐隐透进来,气氛压抑得如同结了一层寒霜。
胤禛斜倚在铺着软垫的龙榻上,面色蜡黄,咳嗽几声,便抬手以帕掩住嘴角,神色疲惫。
众人细细商议完太子辅政的各项规制,如何制衡朝堂、如何约束宗室,一桩桩一件件都梳理妥当,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太子生母,瑛贵妃的身上。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几位大臣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廷玉上前一步,躬身垂首,语气郑重而肃穆:
“陛下,太子尚且年幼,若他日幼主登基,太后身居后宫,手握尊位,恐会干预朝政,外戚干政之祸古来有之。
为保社稷安稳,依臣等之见,当行去母留子之制,方能杜绝后患。”
鄂尔泰与允禄、允祺相继颔首附和,皆是认同此说。
胤禛坐在榻上,指尖轻轻叩着榻沿,面上看不出喜怒,既没有应允,也没有驳斥,只缓缓开口:
“此事,朕会好好思量。”
帝王没有给出明确答复,一众大臣心中清楚,君心难测,不敢再苦苦进逼强求,纷纷叩首行礼,告退而出。
殿门缓缓合上,偌大的养心殿,顷刻间只剩下胤禛一人。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明明灭灭。
胤禛独自静坐,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方才大臣的话。
江山社稷,储君安稳,在他心中永远排在第一位。
他思来想去,心底已然暗自下定了决断。
为了这万里江山,让瑛贵妃做出牺牲,本就是理所应当。
能为朕殉葬,这已是朕破例赐予她的天大恩赐,是她的福气。
主意已定,他抬手唤人。
不多时,高无庸、夏刈,还有如今已是御前侍卫总统领的陆离,一同入殿。
陆离一身侍卫官服,身姿挺拔,统管整座皇宫的防卫安保,宫禁内外的安危尽数握在他手中。
他垂首立在殿中,目光低垂,不敢抬眼直视龙颜。
胤禛目光落在夏刈身上,声音低沉冷冽:
“夏刈,你去备一份毒药,要干净利落,不留痛苦。”
夏刈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随即又看向高无庸:“高无庸,拟一道殉葬旨意。”
高无庸俯身提笔,躬身应下。
最后,胤禛将视线转向陆离,语气不带半分情绪:
“陆离,明日一早,将养心殿前后尽数戒严,内外侍卫层层布防,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去长春宫,请瑛贵妃前来养心殿,务必将人带到,不许出半分差错。”
话音落下的一瞬,陆离浑身一僵,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拳头几乎要捏碎,胸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可他不敢显露半分。
片刻之间,他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震动与慌乱,收敛住所有神色,躬身俯首,声音平稳无波:
“是,奴才明白。”
三人领命,依次退下。
殿门关上,殿内又恢复了死寂。
胤禛缓了片刻,吩咐内侍,将太子弘晫与璟安公主传唤过来。
不多时,两个孩童走入殿中。
弘晫虽只有八岁,却已经有储君的沉稳气度,举止有度。
璟安公主亦是落落大方,眉眼聪慧。
二人行礼叩拜。
胤禛望着自己一手教养大的一双儿女,神色难得柔和几分,絮絮叨叨地叮嘱起来,同弘晫讲日后为君之道,如何分辨忠奸,如何处理朝政,如何善待宗室。
又叮嘱璟安,身为公主,当守本分,护佑兄长。
一番殷殷嘱托,句句都是帝王的期许。
待到话说得差不多,胤禛望着两个孩子,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你们的额娘,心中念着朕,舍不得朕。
待朕离去,她便要随朕一同而去。”
弘晫与璟安二人对视一眼,心底明镜似的。
他们虽常年居于养心殿,可时常能够见到额娘。
额娘是何等心性,他们再清楚不过,额娘这般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殉情殉葬,何况她可舍不得爹爹。
可当着帝王的面,二人不敢表露半分疑窦,面上只显出哀戚之色,眼眶微红,齐声哽咽:
“皇阿玛,额娘,我们舍不得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