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积月累、日日添补,短短半载,月柠的嫁妆早已堆积满仓、丰厚无比,绫罗绸缎、珠钗头面、玉器古玩、田产铺面、金银私库样样齐全,华美精致、富足隆重,远超寻常宗室侧福晋规制。
全家唯一心愿,便是让她带着满门宠爱、满身荣华入府,往后在王府底气十足、尊贵无忧、无人敢轻慢。
而在这半年安稳居家的日子里,因着雍王侧福晋的尊贵身份,胤禛也时常礼貌关怀、礼数周全。
他偶尔会托冯参、冯若珩二人捎来雅致笔墨、珍稀糕点、上好衣料等诸多赏赐物件。
月柠始终心态淡然、分寸得体,对胤禛从无半分痴心与热忱。
他赠礼,她便择优礼貌回礼。
他问候,她便恭敬答谢。
二人始终规规矩矩、疏疏离离、礼尚往来,恪守分寸。
月柠不在意胤禛的恩宠,也不期盼王府情爱,她满心珍惜、满心眷恋的,唯有这半年朝夕不离的家人陪伴,只想静静守着哥哥和这一世的家人,好好享受此生难得的团圆安乐。
可幸福的时光从来短暂,温柔岁月最是匆匆。
这般无忧无虑、阖家圆满的好日子,终究有尽时。
半年闲散光阴弹指飞逝,一瞬而过,不知不觉,便如期到了内务府钦定的、月柠入雍亲王府举行册封大礼的吉日。
吉日将近,内务府早已提前将整套侧福晋规制的吉服、冠钗、礼器、仪仗物件尽数送入冯府。
层层叠叠的描金锦盒整齐陈列,吉服绣制祥云缠枝、暗纹金绣,冠钗华贵端庄、规制森严,是天下女子艳羡不尽的尊荣体面。
可这般盛大荣宠,却让热闹了整整半年的冯府,骤然染上几分低落低迷的氛围。
府中往日日日不断的嬉闹笑声少了,庭院依旧整洁雅致,檐下依旧干净齐整,只是满府悄然沉静下来。
人人心底都藏着浓浓的不舍与牵挂。
冯父舍不得疼爱的女儿孤身入高墙深府。
兄嫂舍不得日日相伴,乖巧可爱的妹妹远赴王府、聚少离多。
阖家上下,都舍不得这半年朝夕相守、岁岁团圆的温柔烟火。
安乐终落幕,别离如期至。
月柠闲散自在的闺中岁月,终究要正式结束了。
……
而此时另一边的雍亲王府后院,格局早已固定多年,人事分明、尊卑有序,却也常年暗藏制衡、暗流涌动。
府中嫡福晋乌拉那拉·宜修,统摄后宅,虽然看似仁德宽厚、公允平和,实则心思极深、城府内敛,最擅长借势制衡、不动声色拿捏人心,牢牢稳住自己嫡主母的位置。
其下有两位侧福晋,各有姿态、各有境遇。
第一位便是入府一年如今盛宠无双、独占恩宠的年侧福晋年世兰。
她出身将门勋贵,家世煊赫、锐气张扬,是王府眼下最得王爷倾心之人。
此刻尚未经历失子之痛、尚未生出阴戾狠绝的毒性,还是将门嫡女的明艳骄纵、热烈直白,带着一身被宠出来的小女儿娇矜,爱憎分明、喜怒外露。
仗着哥哥得用、王爷万般偏宠,行事随性张扬、不拘小节,素来不惧嫡福晋威严,在府中素来我行我素、风头无两,是宜修多年以来最压不住、也最忌惮的心头刺。
第二位侧福晋,便是李侧福晋李静言。
她入府早,性情憨厚直白、心思简单、胸无城府,为人大大咧咧、不懂拐弯,只会无脑依附嫡福晋宜修。
她先前很是得宠,可惜诞下的一女两子尽数早早夭折,几经丧子之痛,如今膝下仅剩唯一的儿子三阿哥弘时,这也是她现下唯一的依仗与寄托。
因心思愚钝、口无遮拦,常常无心之言便得罪人,自己浑然不觉,平日只会一味吹捧嫡福晋、追随嫡福晋,遇事毫无主见,是后院最愚钝、最好拿捏,却也时常无心挑火的一人。
除两位侧福晋之外,府中入府最早、资历最深的便是齐格格齐月宾。
她同样出身武将世家,性情温润通透、冷静克制、极懂审时度势。
因与年世兰家世相近、脾性相投,二人早早结好,是王府后院为数不多真正亲近、彼此照拂的一对姊妹。
齐月宾素来不争宠、不抢锋芒,惯常扮作温和无害的老好人模样,善于圆场调和、藏锋守拙,看似中立无争,实则冷眼旁观所有人的算计,事事看得透彻,每每府中有交锋、有僵持,她便出面打圆场、息纷争,护住年世兰、也不得罪嫡福晋,稳稳置身风波之外。
最后是新近入府、根基最浅的费云烟。
她入府时日尚短、资历最浅、恩宠最薄,当初原定与冯若昭一同以格格身份入府,两人起点一致、前程相当。
可转瞬天差地别,昔日同批待选之人一跃成为圣恩赫赫的尊贵侧福晋,自己却依旧是不起眼的格格。
她家世不高,其父隶属年家麾下武将,身家前程皆系于年氏一族,因此入府之后便一心攀附年世兰,事事顺着年世兰、巴结年世兰,不敢有半分违逆。
她心性浅薄、嫉妒心重,眼见新人即将盛装入府、风光碾压众人,心底又酸又妒、惶惶难安,却只能藏得死死的,不敢外露半分。
再有几日,圣上亲赐“徽”字封号的徽侧福晋冯佳若昭,便要正式入府、行侧福晋册封仪典。
虽非大婚正统礼制,无三书六礼、十里红妆,却是圣上特旨格外开恩,一应侧福晋喜宴、仪制、排场、位次尽数破格从优,荣宠极盛。
也正因这一份突如其来、无人能及的圣恩,让原本僵持平稳的王府后院,瞬间暗流翻涌、人人各怀算盘。
这日清晨,后院众人依例齐聚宜修正院请安,专议新侧福晋入府诸事。
众人尽数早早到齐、安分落座,唯独盛宠在身的年世兰姗姗来迟。
她一身艳色旗装、容色夺目,步履慵懒散漫,眉眼带着惯有的娇纵傲气,全然没有迟到的惶恐,慢悠悠踏入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