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场面,早在她预料之中,故而她面色分毫未变,目光淡淡扫过底下端坐的一众嫔妃,缓缓开口训诫,语气温和却字字端正、条理分明:
“如今你们尽数迁入宫中,已然褪去潜邸旧人的身份,皆是皇上名正言顺的后宫嫔妃,位列皇家宗谱。”
“往后立身宫中,需谨守宫规礼制、恪守本分、端正言行。
一言一行皆系皇家颜面,万万不可任性妄为、寻衅生事、做出辱没身份、让皇家蒙羞的举动。”
“深宫安稳来之不易,当静心修身、恭顺侍上、和睦共处,各自安好度日,方能长久安稳。”
一番训诫公允宽和,恩威并施,既有规矩震慑,亦有体恤劝诫。
底下一众嫔妃连忙齐齐起身,垂首恭顺应声:
“臣妾等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定当恪守本分,不敢有违礼制。”
月柠微微颔首,神色柔和下来,不再端着威严,转而逐一温声问询,体恤众人近况。
她目光首先落在端坐末位、身形谨慎的曹琴默身上,轻声开口:
“曹贵人,你腹中胎相已有九月有余,想来已是临近产期,时日艰辛。”
曹琴默没料到皇后首个问询的竟是自己,心头微微一暖,又带着几分谨慎惶恐,连忙起身福身回话,一手轻轻护着高高隆起的小腹,姿态恭谨:
“回皇后娘娘,嫔妾胎相安稳,确实将近临盆。”
“不必多礼,坐下回话便可。”
月柠笑着抬手示意她落座,语气温和宽仁,
“今日是入宫首次请安,便召你们尽数前来认礼归位。
自明日起,直至你生产、坐满月子之前,无需前来咸福宫晨昏请安,安心静养、保胎为重。”
曹琴默闻言大喜过望,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连忙再度起身屈膝,真心实意感激道:
“嫔妾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宽厚!”
月柠淡淡含笑,语气恳切:
“无妨。
你身怀龙裔,为皇上绵延皇嗣,本就是大功一件,好好保重身子最为要紧。
孕期若有什么短缺、所需,只管遣人来告知本宫,本宫自会为你周全。”
曹琴默眼底满是感念,恭顺垂首恭维:
“皇后娘娘仁德宽厚、体恤嫔妾,嫔妾心中感念万分。”
月柠浅浅一笑,未再多言,随即目光转向欣常在与芳贵人,柔声问询:
“你们二人都是一个多月的身孕,近来身子可还安好?
胎相可还稳妥?
可有不适之处?”
欣常在与芳贵人受宠若惊,连忙一同起身,恭谨回话:
“回皇后娘娘,日日有太医按时请脉调养,胎相安稳无恙,腹中皇嗣十分乖巧,嫔妾身子并无不适,多谢娘娘挂念体恤。”
“那就好。”
月柠眉眼温和,徐徐吩咐道,
“你们胎相尚浅,未满三月最是不稳,同样无需日日前来请安。
安心在宫中静养安胎便是,衣食汤药、一应所需,但凡有缺,只管禀明本宫。”
二人闻言心头大喜,脸上露出真切笑意,连忙齐齐屈膝道谢:
“嫔妾多谢皇后娘娘宽仁体恤!”
安抚完两位有孕的小主,月柠目光落向齐妃,温声询问:
“齐妃,三阿哥移居阿哥所,可还习惯?
起居学业可有不妥之处?”
齐妃闻言连忙起身,眉眼带着真切感激,恭声回话:
“回娘娘,三阿哥一切安好,移居阿哥所之后作息规整、学业勤勉,这些时日又长高不少,十分稳妥。”
她顿了顿,由衷恭维道:
“皇后娘娘安排周全妥当,阿哥所规制严谨、照料尽心,方方面面无一疏漏,臣妾心中万分感激。”
月柠微微摆手,淡然道:
“分内之事便无需多礼。
三阿哥乃是皇上长子,学业起居最为紧要,日后若有任何难处、不妥之处,你只管据实来寻本宫便是。”
“是,臣妾谨记娘娘教诲。”齐妃恭顺应下,安心落座。
最后,月柠的目光落在素来体弱多病、神色清寂的端妃齐月宾身上,语气愈发温和怜惜:
“端妃,你常年体虚多病、身子孱弱,近日静养下来,身子可略有好转?”
端妃连忙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起身,气息虚浮,轻声回话: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挂心,臣妾一直谨遵医嘱静心休养,身子无甚大碍,尚能支撑度日。”
月柠看着她单薄孱弱、常年病态的模样,微微轻叹,温和体恤道:
“你素来体弱,禁不起晨昏奔波劳累。
往后宫中若无特殊大事,你便安心在宫中静养调息,不必日日前来请安,好生顾好自身身子即可。”
端妃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暖意,连忙恭顺道谢: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一轮体恤问询尽数完毕,殿内气氛愈发静谧紧绷。
众人心中皆是清清楚楚——
皇后宽仁温和、体恤六宫,对位份低、身子弱、有孕待产的小主尽数格外开恩、百般照拂,尽显中宫之仪、仁德宽厚。
可偏偏,今日该到场、位份尊贵的两位主子——
皇贵妃宜修、华妃年世兰,双双缺席。
无告假、无说辞、无缘由,赤裸裸的怠慢失礼,摆明了是故意挑衅中宫威仪,不将皇后放在眼中。
所有人的心都悄悄悬了起来,屏息凝神,静待皇后发作。
众人垂首敛眉,大气不敢出,静静看着高位之上神色依旧从容淡然的月柠。
月柠神色未变,轻轻拿起案上白玉茶盏,微微凑近,慢悠悠吹开浮于水面的茶叶,动作闲适从容,不见半分怒气。
随即,她清淡平稳的嗓音,缓缓响彻整座大殿。
“青澜,你来告诉本宫,现下是什么时辰?”
青澜立马上前躬身回话:
“回皇后娘娘,如今是辰时一刻。”
听闻此言,月柠缓缓将茶盏放回案几,哐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大殿内回荡。
刹那之间,殿内鸦雀无声,一众嫔妃纷纷垂首,无人敢多言半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月柠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继续开口发问:
“既然请安时辰已过,那你来说,莫非是你们偷懒,不曾将本宫的旨意传达到位?
若是消息送到,皇贵妃与华妃怎会到此刻仍迟迟未至?”
青澜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辩解:
“回皇后娘娘,奴婢们万万不敢懈怠,请安的旨意早已一一传告各宫主子,奴婢绝不敢欺瞒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