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见目的达成,这才眉眼舒展、笑意温婉,大度开口:
“这便对了。
本宫也是一心为妹妹身子着想。
既如此,本宫再拨几名稳妥宫人前来景仁宫帮衬照料,听太医每日按时前来请脉送药,但愿妹妹早日康复、平安康健。”
宜修勉强扯出一抹僵硬至极的笑意,字字艰涩: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体恤。”
不多时,新熬制的汤药滚烫送来,黑漆漆一碗药汁,袅袅热气翻涌,刺鼻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比往日汤药浓烈数倍。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床榻的宜修身上,静静看着她如何抉择。
当众之下,万众瞩目,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哪怕明知此药古怪难言、苦涩至极,哪怕心中万般忌惮、百般抗拒,也只能硬着头皮服下。
宜修端起药碗,鼻尖一嗅,浓烈的苦涩直冲天灵盖,刚勉强抿下一口,五脏六腑瞬间翻涌恶心,喉头剧烈一阵痉挛,当即控制不住俯身干呕,险些尽数吐泼出来。
月柠立刻故作惊诧,温声开口,字字皆是敲打:
“哎呀,这是怎么了?
好好的汤药,怎会喝得如此难受?
莫非是剪秋伺候不周,不曾细心晾凉、未曾好生侍奉?”
又是拿剪秋说事!
宜修心头一紧,瞬间压下所有恶心反胃,连忙强撑解释:
“无妨!只是一时不慎呛到了,与旁人无关!”
她再也不敢有半分迟疑,不敢给月柠半分挑错发难的机会,死死捏住药碗,屏住呼吸、闭紧双眼,硬生生将满满一碗极苦汤药仰头尽数闷入口中,强忍喉间翻涌的呕意,死死咽落腹中,最后迅速捂住嘴巴,才勉强未曾当众失态呕吐。
一碗苦药入腹,寒凉苦涩瞬间蔓延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皆是阵阵发寒发僵。
殿内众人静静看着这一幕,人人心底发凉、遍体生寒。
方才药碗端过众人身侧,不过是远远一缕药味,便已呛得人阵阵作呕、心口发闷,难以想象皇贵妃硬生生喝完一整碗,是何等煎熬苦楚!
再看向一旁笑意温和、从容淡然的月柠,所有人心中都悄然变了神色。
眼前这位中宫皇后,从来不是众人以为的温软和善、好拿捏!
她看似端庄温婉、仁善宽厚,从不大声斥责、疾言厉色,可笑着出手、不动声色、步步紧逼、拿捏软肋、诛心立威,手段狠戾缜密、滴水不漏,远比厉声苛责更让人胆寒敬畏!
一番无声对峙、含笑施压,既拿捏了皇贵妃失礼过错,又逼着她俯首顺从、日日受制汤药,更是当着六宫所有人的面,彻底立稳了中宫威严。
立威目的已然尽数达成,月柠不再多留,淡淡开口收尾:
“如此便好。
妹妹好生静养,日日按时服药,切莫懈怠。
本宫先行回宫,改日再来看望妹妹。”
宜修身心俱疲、屈辱难当,却只能俯首顺从:
“臣妾……谨遵皇后教诲。”
月柠从容转身,带着一众嫔妃缓步走出景仁宫。
可众人刚踏出景仁宫,外头便有侍卫快步匆匆而来,跪地沉声回禀:
“回皇后娘娘!
方才翊坤宫一众宫人尽数处置完毕!
其中贴身伺候的宫人经受不住刑罚,已有数人当场气绝毙命!
余下宫人半数重伤晕厥、不省人事!
奴才特来请示皇后娘娘,接下来如何处置!”
话音轰然落地!
一旁本就满心郁结的年世兰,瞬间如遭霹雳!
她脸色唰地惨白,瞳孔骤缩,一把死死揪住回话的侍卫,声音发颤、厉声急问:
“你说什么?!谁毙命了?!颂芝呢?!周宁海呢?!”
那侍卫不敢抬头,据实回禀:
“回华妃娘娘,周宁海当场受刑毙命!
您的贴身大宫女颂芝重伤垂危、气息微弱,侥幸留得一口气,但日后只怕是再也站不起身、无法侍奉在娘娘左右!”
“噗——”
一句话彻底击溃年世兰所有心神!
周宁海是她最得力、最贴心、陪她最久的掌事太监,颂芝是她朝夕相伴的心腹宫女!
一死一残!
心腹尽毁、羽翼尽折!
极致的震惊、悲愤、心痛、憋屈瞬间冲上头顶,气血剧烈翻涌,年世兰双目一黑,连半句怒言都来不及吐出,身子一软,当场直直向后晕厥倒地!
一众宫人瞬间慌乱,连忙上前搀扶。
月柠冷眼淡淡瞥过晕厥在地的年世兰,面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动容,只淡淡出声吩咐:
“慌什么。
将华妃好好抬回翊坤宫静养,好生照料,莫要出了差错。”
随即再度沉声吩咐宫人:
“即刻去内务府挑选一批规矩严谨、调教妥当、身家干净的宫人,送入翊坤宫当差伺候。”
“是!奴才遵旨!”
诸事安排妥当,月柠环视一圈垂首噤声、满心敬畏的六宫嫔妃,淡淡扬声:
“今日诸事已毕,诸位妹妹各自回宫安心度日、恪守本分,好生修身律己。
无事便无需随侍了,都散了吧。
本宫也该回宫处置宫务了。”
“臣妾等恭送皇后娘娘!”
一众嫔妃齐齐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无人再敢有半分轻慢之心。
看着明黄凤辇缓缓启程、仪仗浩浩荡荡远去,留在原地的众人,依旧心头震颤、久久难言。
今日风波,众人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这位皇后,从不大吵大闹、从不疾言厉色,始终笑意温婉、端庄从容。
可三言两语之间,不动声色、谈笑立威:
先严惩华妃宫人、折断华妃羽翼,挫其傲气。
再步步紧逼、拿捏软肋,逼得皇贵妃俯首顺从、日日受制汤药、颜面尽失。
一日之间,力压两大高位娘娘,震慑六宫所有人!
谁都再不敢小觑这位看似温和仁善的中宫娘娘。
人人心底警钟长鸣、暗自警醒:
新后上位,雷霆手段、深藏不露、恩威并施、心思缜密!
往后深宫度日,必须夹紧尾巴、安分守己、谨守规矩,万万不可心生怠慢、肆意生事、挑衅皇后娘娘!
这一场无声的立威,彻底让六宫皆知——
从今往后,六宫唯皇后独尊,无人可僭越、无人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