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常在那边，先前生过一位公主，本就比旁人多几分谨慎，得了旁人隐晦的提点之后，更是处处提防。
她不动声色，细细排查自己吃食、熏香、贴身器物，果真搜出了不对劲的东西，当即尽数销毁，一个极爱看热闹的人这下直接闭门不出，除了皇上召见，谁来都不见，安安稳稳护住了腹中胎儿。
没过多久，曹琴默也在华妃的照拂之下，顺利诞下了温宜公主。
胤禛听闻喜讯，只赏了不少东西，半点不曾提起晋封位份的话。
月柠依照宫中旧例，让人送去赏赐，不多过问半句。
月柠本以为太后身中慢性药，身子日渐倦怠，短时间内应当没有精力再兴风作浪。
谁料太后竟强撑着精神，自己没精力去养心殿，便特意传胤禛去往寿康宫，同他提起选秀一事。
当晚，胤禛便踏着暮色，来到了咸福宫。
月柠看见内侍通传，心底微微意外，今日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他怎么会突然过来。
待胤禛落座，屏退左右闲人，他才缓缓开口：
“方才皇额娘传朕去寿康宫，同朕商议，打算筹办选秀。”
月柠闻言，唇角扬起温和得体的笑意，从容回话：
“原来是这件事。
皇额娘思虑周全，后宫本就该按例选秀。
臣妾先前见皇上前朝诸事繁忙，怕再添琐事扰了您，才迟迟没有提起。
如今皇额娘既然开口，这事自然该提上日程，臣妾这就安排下去，不知皇上可有什么特别的吩咐？”
胤禛轻轻咳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道：
“选秀这件事，便交给华妃来打理吧。”
月柠手上动作微顿，抬眸看向他：
“交给华妃妹妹？”
“是，这也是皇额娘的意思。”
胤禛解释道，
“皇额娘体恤你统摄六宫辛苦，想让华妃帮衬你一二，也正好让她历练历练，你觉得如何？”
月柠没有立刻应下，反倒轻轻反问：
“皇上觉得，这般安排可妥当？”
胤禛略一思忖，缓缓道：
“朕觉得皇额娘考虑得不错，让她帮你分担，你也能轻松一些。”
确认了他心中的主意，月柠面上笑意不变，爽快应下：
“既然皇上都觉得妥当，那自然再好不过。
臣妾便偷个懒，把选秀一应事宜，交接给华妃妹妹便是。”
胤禛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眼底带着几分赞许，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
“朕就知道，皇后向来识大体，懂事。”
接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赏赐般的意味说道，
“朕今夜，便留宿在咸福宫。”
月柠心底暗自一沉。
选秀本就是一桩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推出去她半点不在意，可他竟安抚似的，想要以此留宿。
她心底半点都不情愿，面上依旧温婉，笑着开口：
“臣妾自然盼着皇上留下来陪伴。
只是臣妾先前已经应下灵琬，今夜要陪着她一同歇息。
若是答应了孩子却做不到，小公主怕是要委屈得哭鼻子。”
胤禛一听见灵琬要哭，动作猛地僵住。
他可还记得小公主哭起来绵长不休、哄都哄不住的模样，当即讪讪收回心思：
“既然如此，那朕便回养心殿，还有不少奏折尚未批阅。”
月柠连忙欠身，柔声关切：
“皇上辛苦，记得吩咐苏公公多备些点心吃食，切莫熬夜累坏了身子。”
“皇后不必挂念。选秀的事，你记得尽快交接给华妃。朕先走了。”
胤禛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月柠恭恭敬敬送到殿门口，望着他走远，心底只想着：快些走吧。
待殿门合上，怀月从侧幕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方干净的锦帕，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方才被胤禛拍过的那只手，细细擦拭。
他眉眼淡淡的，瞧着并不开心，擦完之后，伸出两只手，稳稳将那只手包裹在掌心之中，眼底方才漾开浅浅的笑意。
月柠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弯了弯眼：
“要不要本宫去把这只手好好洗洗？”
怀月猛地抬眼，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可以吗？”
“可以。”月柠笑着点头。
不多时，宫人端来温水，怀月挽起衣袖，小心翼翼替她清洗那只手。
温热的水漫过手掌，怀月一边洗，一边轻声开口：
“娘娘，皇上这是借着选秀，想要分您手中的权吗？”
月柠垂眸看着他的动作，淡淡一笑：
“是呀。
皇上心里永远都在想着制衡。
这一次，便是一次试探。
不过无妨，我是名正言顺的中宫皇后，就算分出一桩差事，又能如何？
谁也动不得我半分，便是胤禛想要动我，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选秀本就是一桩麻烦差事，华妃愿意接手，就让她忙活去，我反倒省了心力。”
怀月点点头，乖巧附和：
“确实如此。娘娘只管安安稳稳，好好享受就够了。”
月柠笑了笑：
“你呀。去把灵琬抱过来，今晚说好陪她睡的。”
怀月一愣：“真要去抱？”
“自然是要的。若是传出去今夜没有一起睡，仔细被人拿去嚼舌根，那可是不小的罪过。”月柠眼含笑意。
怀月应声：“好，我这就去抱小公主过来。”
月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摇头。
心底暗自惋惜，要不是弘晈按规矩得住阿哥所，不能随意过来同住，今夜倒是想把一双儿女都留在身边。
不多时，怀月抱着小公主灵琬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瞧出月柠眼底藏着的怅然，轻声宽慰：
“娘娘是想弘晈了吧？
等下次弘晈休沐的时候，咱们把他接过来，一起午休。”
月柠眉眼柔和，轻轻应了一声：“好。”
怀月刚把灵琬放到榻上，小姑娘便立刻扑进月柠怀里，软软糯糯地黏着她，小脑袋蹭着她的衣襟，一声声甜甜地唤：
“额娘，额娘！灵琬今天想听额娘讲大姐姐的故事！”
月柠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应道：
“好，我们灵琬想听什么，额娘都讲。
今日咱们讲花木兰，好不好？”
灵琬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殿中熏香袅袅，暖意融融。
月柠半倚在榻上，将小公主揽在怀中，慢慢开口讲述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
怀月坐在一旁，安静地替她们拢好薄毯，目光温柔地落在母女二人身上。
一室静谧温软，三人相依，一派其乐融融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