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带的虚空之中，黝黑的陨石残骸静静漂浮，如同太古巨兽散落的骨骸，遮蔽了远程雷达的探测，也成了双方不约而同选中的隐蔽突进点。
阿巴顿与奥波瓦尔，两位隔着整片星域对弈的统帅，各自谋划着主动出击的战术，又各自将先锋部队的突击起点选在了这片边境空域。谁也没能料到，这场原本各自暗藏算计的突袭，最终会以一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拉开了最终对决的序幕。
帝国的先锋部队，是黑色军团第七前锋舰队，由戈里尔中校指挥，下辖三艘巡洋舰、六艘驱逐舰、三艘重型运输舰，搭载着一个整编团的地面先遣队。这支舰队刚从东南战场的星神联军废墟中撤下来，舰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战斗伤痕，装甲板被激光与炮弹轰得坑坑洼洼，不少战舰的动力系统都带着未修复的故障，只能维持标准巡航速度。
舰上的士兵更是疲惫到了骨子里，两年的黑色远征打下来，很多人连续数十个标准时都没睡过完整的觉，眼眶深陷，动作迟缓，舰载弹药储备也只剩总量的三分之一。他们的任务是突入绝境守卫的边境星域，摧毁沿线前哨站与预警阵列，为主力部队开辟进攻通道。戈里尔站在旗舰 “黑刃” 号的舰桥上，强忍着困意盯着雷达屏幕，心底根本没料到会在这里遭遇敌军主力 —— 在他的认知里，绝境守卫不过是支地方反抗军，此刻应该还在核心星域龟缩防御，绝无胆量主动前出。
而在陨石群的阴影里，卢克亲自率领的绝境守卫第一舰队早已潜伏多时。 八艘重型巡洋舰、十艘驱逐舰、两艘舰载机母舰呈战斗阵型隐蔽，所有战舰关闭了主动雷达与非必要光源，只靠被动侦测系统捕捉着周围的能量波动。
地面部队则由达特率领，沿着碎星带地表的隐蔽谷地向前推进，原本计划是等帝国先锋钻进口袋，便海陆夹击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当帝国舰队特有的引擎低频震动从陨石缝隙中传过来时，卢克先是眉头一皱 —— 对方的行进路线和预判的完全不同，居然直直撞向了己方的隐蔽阵位。
“不是伏击，是遭遇。” 卢克瞬间反应过来，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下令，“全舰注意！拉升攻击高度，舰载机全部弹射！集中火力，先打对方旗舰！” 警报声瞬间响彻联军舰队，战舰引擎骤然爆发出轰鸣，从巨大陨石的阴影中冲出，侧舷炮口同时亮起橘红色的火光。
帝国舰队的雷达兵发出尖叫的时候，第一波炮弹已经呼啸而至。
戈里尔大惊失色，嘶吼着下令转向迎敌。可连续征战两年的帝国舰队反应慢了整整半拍，最前方的两艘驱逐舰还没来得及调整炮口仰角，便被绝境守卫战舰群的集火精准命中。
剧烈的爆炸接连亮起，一艘驱逐舰的弹药舱被穿甲弹引燃，殉爆的气浪将舰体瞬间断成两截，化作一团刺眼的火球，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溅；另一艘的动力舱被热熔弹击穿，推进器当场熄火，舰体歪歪斜斜地飘在原地，成了任由轰击的活靶子。
“稳住阵型！巡洋舰主炮还击！舰载机紧急升空！” 戈里尔扶着剧烈震颤的控制台大声咆哮。
“黑刃” 号的双联光矛主炮率先充能完毕，两道红色的高能光束直奔联军的首舰。可卢克早有预判，指挥战舰侧舷转向，光束擦着舰舷飞过，只在装甲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紧接着，双方的舰载机群也在陨石缝隙间撞在了一起。
帝国的雷霆式战机飞行员本就疲惫不堪，反应慢了整整一拍，被联军的星隼截击机率先咬尾，短短几分钟便被击落七架，拖着浓烟与火光坠入深空。联军的狂怒式轰炸机群则借着陨石的掩护，低空突向帝国舰队的侧翼，航空炸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又有两艘重型运输舰被直接命中，舱内搭载的地面先遣队还没来得及登岸，便连同装备一同葬身虚空。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标准时。 帝国舰队的劣势越来越明显。舰船机动迟缓，炮火射速越来越慢，弹药告急的红色警报在舰桥内此起彼伏。士兵们的疲惫在高强度的接战中被无限放大，有操作主炮的士兵甚至在装填间隙打起了瞌睡，被军官一脚踹醒时还一脸茫然。
戈里尔看着雷达屏幕上越来越多的敌军信号，看着周围不断爆炸的战舰，终于幡然醒悟 —— 自己撞上的根本不是什么边境巡逻队，是绝境守卫的主力舰队。
“撤退！向主力舰队方向突围！驱逐舰第二、第三分队断后！” 戈里尔咬牙切齿地下令。 帝国舰队立刻转向，以两艘驱逐舰为代价殿后，掩护旗舰与运输舰全力突围。可卢克怎么会放到手的猎物逃走？
“驱逐舰分队两翼穿插！截断他们的退路！舰载机全速追击，目标敌舰引擎！” 绝境守卫的驱逐舰分队立刻加速，从两侧包抄上去，精准点射断后的帝国战舰。又有三艘帝国战舰被击沉，“黑刃” 号的舰尾也被一枚鱼雷命中，左侧推进器当场被炸坏，舰体速度骤降，最终靠着断后部队的拼死掩护，才带着残存的五艘战舰狼狈逃出战场，向着主力舰队的方向仓皇逃窜。
地面上的战斗也几乎同时分出胜负。达特率领的地面先锋与帝国的地面先遣队在碎星带的谷地猝然相遇，疲惫的帝国士兵根本挡不住联军的集团冲锋，阵线很快被撕开缺口，丢下九百多具尸体与大量装备，跟着舰队残部一起向北逃窜。
这一战，帝国先锋舰队损失过半，地面先遣队伤亡近七成，大败而回。而绝境守卫仅以两艘驱逐舰轻伤，数百人伤亡的微小代价，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正面胜利。
捷报传到 “复仇之魂” 号上时，阿巴顿正站在舰桥的观测窗前，等着先锋的捷报。 听完戈里尔带着颤抖的汇报，战帅猛地一拳砸在指挥台上，厚重的合金台面瞬间凹陷下去，裂纹如同蛛网般四散蔓延。
“废物！一群废物！十二艘战舰，居然打不过八艘地方反抗军的船？！” 阿巴顿的怒火几乎要实质化，周身的混沌能量都跟着微微翻涌，“传令下去，主力舰队立刻前进，我要亲自会会这个奥波瓦尔！我要把他的骨头碾成粉！”
“战帅，请息怒。” 阿西曼德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平静，“先锋之败，非战之罪。部队连续征战两年，兵员疲惫到了极限，装备损耗严重，弹药与补给都不足，本就不适合立刻投入高强度战斗。”
帝皇之子的指挥官艾多隆也跟着上前一步，沉声补充：“阿西曼德说得对。战帅，帝皇之子在战争开始伤亡也已经超过了四成，很多连队只剩十几人的空架子，补充的新兵还在后方星域没赶上来。黑色军团的终结者部队也损耗巨大，很多战甲的核心部件都没来得及修复。再强行进攻，只会让部队付出无谓的代价。”
第三军团的冠军卢修斯也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更关键的是补给线。从本土到这里，补给船队最快也要六个标准月，沿途还有星神残部不断袭扰。而奥波瓦尔占据了整个原长城同盟星域，兵工厂、矿场、物资储备都近在咫尺。打消耗战，我们占不到半点便宜。”
“还有一点，” 阿西曼德的指尖划过星图上的碎星带区域，“我们的被动侦测显示，碎星带外围有至少七个不同的隐蔽信号源，应该是‘家族’、筑城者、星际和平公司那些派系的观察员。他们一直在旁观战。如果我们继续深入施压，他们很可能为了自保倒向绝境守卫，联手对付我们。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只是一支反抗军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点在战局的要害上。 阿巴顿的怒火渐渐平息，胸口却依旧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星图上代表天枢星的光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征战百年，打过无数硬仗恶仗，从来没吃过这么憋屈的亏。
这第六次黑色远征打了整整三年，覆灭了星神联军主力，打垮了长城同盟，战绩不可谓不辉煌，可最后最富庶、战略价值最高的长城同盟核心星域，居然被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反抗军半路截胡。现在先锋又吃了败仗，他要是就这么退了，这场战绩斐然的远征，就真成了全银河的笑话。
可他也清楚，部下们说的都是事实。 部队太累了。两年打下来，无论是黑色军团还是帝皇之子，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兵员、装备、补给，样样都缺。真要强行进攻，面对以逸待劳的绝境守卫，再加上可能倒向对方的星神派系，大概率要栽在这里。
“战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艾多隆低声劝道，“此次远征，我们覆灭了星神联军主力，毁灭了长城同盟的根基，战绩已然彪炳史册。至于长城同盟星域，不过是暂时落入敌手。等我们回去休整补充，整顿兵马，迟早还会再打回来的。”
阿巴顿沉默了很久，久到舰桥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不甘，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传令下去…… 停止远征。主力舰队就地休整三天，收容残部，清点损失。三天后，全员回撤。”
说出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战帅的目光死死盯着天枢星的方向，将奥波瓦尔这个名字，狠狠刻在了心底。 这笔账，他记下了。迟早有一天，他会带着黑色军团卷土重来，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另一边，绝境守卫的旗舰 “穹苍之矛” 号上，奥波瓦尔也接到了前线的战报。
“卢克将军率部大胜，帝国先锋溃败。我军以两艘驱逐舰轻伤、八百人伤亡的代价，击沉击伤敌舰七艘，歼灭帝国地面先遣队九百一十二人，俘虏两百一十四人，缴获大量弹药与装备。”
达特站在一旁，哈哈大笑，一拳砸在栏杆上：“没想到，本来想打伏击，结果迎面撞上了就直接打赢了。这帮帝国佬，看来是打了两年仗，骨头都打软了！”
奥波瓦尔却没笑，他看着手中另一份情报，眼神亮得惊人。 “各派系的观察员，都还在？”
“还在。” 通讯官立刻点头，“侦测确认，至少七个不同的信号源，分别对应家族家主会、筑城者最高议会、星际和平公司董事会、仲裁者最高审判团，还有三个中小型派系。他们一直隐蔽在碎星带外围，全程观战，没有离开。”
达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拍了下大腿：“好啊！这帮老狐狸，本来是来看我们会不会被帝国揍的，结果亲眼看到我们把帝国先锋打了个落花流水。这下，他们心里该掂量掂量了。”
奥波瓦尔缓缓点头。 他原本的计划，是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再邀请各派系的代表前来观战，用战果说服对方。没想到阴差阳错，一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反而更有说服力 —— 不是设伏偷袭，不是以多打少，是正面硬碰硬，干净利落地打赢了帝国的正规先锋部队。 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
“传令下去，前线部队就地布防，打扫战场，看管俘虏，摆出防御姿态。” 奥波瓦尔转过身，大步走向通讯台，“以绝境守卫最高统帅奥波瓦尔的名义，向‘家族’家主会、筑城者最高议会、星际和平公司董事会，以及所有幸存的星神派系，发出正式会晤邀请。”
“会晤地点，设在边境中立空间站‘天堑’站。会晤核心主题：共商御敌大计，建立星神阵营统一防线，共同抵御帝国入侵。”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们，帝国的先锋，我们已经打退了。但阿巴顿的主力还在边境之外。要想不被帝国各个击破，就坐下来谈。”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加密通讯向着各个方向发出，穿越冰冷的虚空，去往各个派系的领地。 奥波瓦尔站在舷窗前，望着碎星带的方向。
那里，大大小小的观察员飞船正缓缓驶离，带着这场战斗的全部影像，带着绝境守卫的战力与决心，回去复命。
战士们已经在战场上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接下来，该轮到他了。
谈判桌，就是他的下一个战场。
而这次，他将再次带回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