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站在阴影里,眼底最后一丝疑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与决断。归寂几十年的潜伏、层层嵌套的伪装、顺着血脉延伸的暗线…… 所有散落的线索在脑海里瞬间拼接完整,指向那个最残忍也最合理的答案。
没有半分迟疑,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丑角,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立刻通知所有剧团成员,放弃一切非必要探查,全部注意安全,甚至是准备撤离。归寂的计划恐怕已经快要进行到最后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丑角愣了一下,腰间的铜铃都忘了晃动,随即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传令!”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阿尔弗雷德周身的空气骤然扭曲。
一点暗金色的火苗从他指尖升起,瞬间便暴涨成滔天烈焰。这金火不像凡火那般灼热蒸腾,反而带着熔金般的厚重质感,顺着血管蔓延,沿着骨骼流淌,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暖金色的光焰里
接着四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从金火中走出,和本体有着相同的容貌、相同的沉冷眼神,连腰间那柄刻着星穹列车徽记的精工动力锤都分毫不差。四道分身没有丝毫停留,化作四道金色流光划破双月笼罩的夜空,分别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 绘世遗迹的画中世界、地底深处的贪饕兽蜕、另一个世界的愚者酒馆、城市中心的绘世学院。
同一时间,四个战场,同时救援。
绘世的画中世界里,万物颤动,一个旋涡好像即将吞噬一切。
绘世站在三人身后,面色苍白,现在的她已经彻底无法维持这片空间的稳定了。她是幻造之祖,可此刻画中世界的不但在之前就被一股外来的力量强行篡改,原本被镇压于此的死寂之物也开始蠢蠢欲动,妄图爬出这里,从而导致空间本身都在缓缓崩塌。
“不行,这样撑不住的。” 绘世咬着牙,声音发颤。
话音刚落,头顶的钴蓝色天空猛地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星咬紧牙关,将所有命途能量都灌注进光盾里,光盾瞬间膨胀,银狼和刃同时上前一步,刀光与数据屏障交织在一起形成第二道防线。
但几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刺目的金光猛地撕开一道口子。
金火汹涌而入,瞬间在四人身前凝成一道挺拔的身影。阿尔弗雷德的分身背对着他们,深灰色的工装在金火里猎猎作响,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一拳轰向那快要突破封印的旋涡。
下一刻,旋涡的活化便被遏制。
“阿尔哥!” 星又惊又喜,忍不住喊出声。
“走。” 阿尔弗雷德的分身声音低沉,和本体别无二致。他左手向后一扬,一道金色的屏障在四人身后展开,护住通往画外的出口,“沿着这条路出去,别回头。我来撑住这里。”
银狼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刃轻轻拉了一下。刃看着分身挺拔的背影,微微颔首:“多谢。我们走。”
绘世深深看了一眼那道挡在崩塌天地间的金色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身带着星三人快步朝着出口走去。分身就站在原地,任由活过来的旋涡攻击自己的金火护盾上,直到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画纸的另一端,才缓缓抬起头,眼底金火暴涨。
地底深处的贪饕兽蜕前,巨大的兽蜕像一团不断蠕动的巨型肉瘤贴在洞穴顶端,成千上万道褶皱缓缓开合,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强大的吞噬力从巨口中散发出来,连周围的岩石都在缓缓扭曲、消融,被一点点吸入其中。
瓦尔特站在最前方,伊甸之星在他身前出现,拟似黑洞再次准备完毕。可归寂的每一次偷袭,都能直接击穿他的防御。
丹恒半跪在他身侧,银灰色的长发凌乱,额角带着擦伤,手臂上浮现出淡金色的龙鳞。龙尊之力已经催动到极致,可在贪饕的吞噬力面前,依旧显得杯水车薪。
爻光站在两人身后,衣装破损,左肩渗着黑血,她正用手按着伤口,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兽蜕上方的黑暗。
“别挣扎了。” 归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带着戏谑的笑意,“你们镇压不了贪饕兽蜕的,它马上就要彻底活化了。到时候,整个哈托彼亚都会成为它的食粮。而你们,就先作为它复生后的第一顿美餐吧。”
话音落下,兽蜕的巨口猛地张到最大。恐怖的吞噬力瞬间暴涨数倍,洞穴里的岩石大块大块地剥落,被吸进巨口之中。瓦尔特闷哼一声,拟似黑洞咔嚓一声碎裂了大半。三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滑去,朝着那深不见底的巨口坠落。
“弗雷德大哥……” 丹恒咬着牙,龙尾在身后猛地展开死死缠住一根石柱,可石柱也在缓缓断裂。
就在石柱彻底崩碎、三人即将被吸入兽口的刹那。
轰 ——
地底深处猛地炸开一团刺目的金光。
金火从兽蜕的正下方破土而出,带着熔穿岩层的恐怖冲击力,狠狠撞在巨兽的下颚上。阿尔弗雷德的分身从金火中走出,一脚踩在兽蜕柔软的肉壁上,右手握拳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巨口边缘的软骨上。
咔嚓 ——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贪饕兽蜕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巨口硬生生被砸得闭合上几分,吞噬力骤然一滞。
分身没有丝毫停顿,反手向后一挥。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色推力扩散开来,稳稳托住下坠的三人,将他们朝着洞穴出口的方向送出去。
瓦尔特被推力托着,看着那道站在兽蜕上的金色身影,忍不住出声:“前辈!你……”
“离开这里,回地面。” 阿尔弗雷德的分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回头,这里交给我。”
话音落下,他转身面对重新躁动起来的贪饕兽蜕,周身金火暴涨,主动迎了上去。瓦尔特三人被推力稳稳送出洞穴入口,身后传来兽蜕的嘶吼与金火燃烧的声响,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动。
位于另一个世界,属于假面愚者的酒馆里,烟雾缭绕,混杂着麦酒的苦味、烟草的呛味和廉价香水的甜腻。吟游诗人的琴声走了调,醉汉的哄笑声此起彼伏,角落里赌徒的吆喝声吵吵嚷嚷。三月七趴在吧台上,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笔记本,正和对面的不死图凑在一起,对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指指点点。
“你看这里,” 三月七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标记,“归寂会不会藏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归寂突然出现,就在不死途准备反击,接着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展开有效的攻击。
也就在这时。
噗 ——
一声极轻的、血肉被贯穿的声响。
归寂的胸口猛地窜出一团暗金色的火焰。火焰从他心口炸开,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化作了细碎的飞灰,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阿尔弗雷德的分身从吧台旁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指尖的金火缓缓熄灭。他看都没看那堆飞灰,目光转向三月七和不死图,声音低沉:“立刻离开酒馆,回列车上去。这里不安全。”
三月七吓得手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抬头看到阿尔弗雷德的脸,又惊又喜:“阿尔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上再说。” 分身眉头微蹙,扫了一眼酒馆里其他神色诡异的客人,“归寂的分身不止一个,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死途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拉起三月七:“走。”
两人不敢耽搁,抓起地图和笔记本快步朝着酒馆门口走去。阿尔弗雷德的分身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开,周身金火微微闪烁,将几道暗中窥伺的目光硬生生逼了回去。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才缓缓转身,走向酒馆更深的黑暗里。
绘世学院。
姬子站在教学楼外,红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嘴角渗着血丝。
她身前出现的是一面巨大的、由幻造之力凝聚而成的机械护盾,笔但现在护盾上也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作为星穹列车的领航员,战斗算不上是她的强项。
可为了拖住归寂的本体,为其他人争取时间,她硬是凭着自己对命途的理解,凝聚出了这道幻造防线。
“真是令人意外。” 归寂站在画室的另一端,骰子形状的头颅第五只手中不断旋转,泛着幽紫色的光,多面骰子不断转动,映出诡异的图案。他的声音沙哑又戏谑,带着猫捉老鼠的玩味,“我本以为你会是最容易解决的一个,没想到居然能撑这么久。我的女儿,星穹列车的领航员,还真有几分本事。”
姬子咬着牙没有说话。她的双腿已经在微微发抖,精神力消耗到了极致。归寂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强,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不过,也该到此为止了。” 归寂轻笑一声,“这一击,我看你怎么挡。”
姬子深吸一口气,将最后所有的力量都灌注进护盾里。巨大的护盾横在身前。
咔嚓 ——
攻击撞在护盾上,瞬间便刺穿了大半。
接着护盾便是寸寸碎裂。剩下的冲击力丝毫未减,朝着姬子的直奔而来。
就在这时。
轰 ——
金火像潮水一样汹涌而入,瞬间充斥了整个战场。一道挺拔的身影以极致的速度冲进来,稳稳地站在姬子身前。阿尔弗雷德本体抬起右手,掌心金火暴涨,硬生生接住了那道攻击。
金火与紫芒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四周的壁画彻底粉碎,石屑纷飞,穹顶都在微微震动。
归寂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
阿尔弗雷德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电,瞬间冲到了他的面前。右拳握紧,金火在拳锋上凝聚到极致,带着熔金般的厚重力量,狠狠砸在了归寂那颗骰子形状的头颅上。
哐 ——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炸开。
归寂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石柱上。坚硬的石柱瞬间被砸得龟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了大半个柱身。他的骰子头颅上,一道深深的裂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几乎要将整个头颅劈成两半。黑色的湮灭能量从裂痕里泄露出来,在空中滋滋作响。
姬子愣愣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背影。那背影不算特别宽阔,却像一座山,稳稳地挡在她和所有危险之间。红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她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刚才那一刻的死亡气息如此清晰,可现在,只要看着这道背影,所有的恐惧就都烟消云散了。
“阿尔……”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眼底的冰冷稍稍褪去,带着几分安抚:“母亲,您没事吧?”
“我没事。” 姬子轻轻摇头,看着他身上涌动的金火,心里又欣慰又心疼。
归寂从碎石堆里缓缓爬起来。
他晃了晃脑袋,骰子头颅上的裂痕触目惊心,可他却笑了。笑声沙哑又诡异,在空荡荡的画室里回荡。
“果然……” 他抬起头,骰子飞速转动,最后定格,“阿尔弗雷德,你才是这里最大的威胁。我就知道,只要引你现身,所有的布局都会被你打乱。”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正面看向他,周身金火缓缓燃烧,眼神冰冷得像万年寒冰:“你花了几百上千年,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当然……不是。” 归寂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又带着几分笃定,“你会来,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不过好在,我对此早有准备。”
他顿了顿,看着阿尔弗雷德冰冷的眼神,笑得更加诡异:“这次的危机,你也不可能轻松应对。阿尔弗雷德,你觉得这次你能救下了所有人吗?”
战场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但阿尔弗雷德对归寂的话也并不怀疑,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只是说道:“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