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屠夫斧身上的黄铜色光芒越来越盛，压得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尖啸，银狼心里反而渐渐定了下来。
不对。
不对。
她一边借着数据光翼往后飘，一边飞快地在脑子里复盘。
从最开始算：她伪装成刃的时候，战力也就是接近令使的水平，屠夫第一斧虽然势大力沉，也就比巅峰刃强上一线，她靠着数据护罩能硬接三招，还能周旋着躲闪。可等她开了 Lv.999，战力直接飙到令使级，屠夫的力量居然也跟着涨了一截，刚好压她一头，始终保持着微弱的优势，却从来没出现过打诛罗那种碾压式的恐怖。
还有，每对拼一招，他的力量就涨一丝，像是在战斗中一点点积攒 buff。可那增益全是本场战斗的，像是临时叠上去的。之前打不死途的时候，一开始也是僵持，直到放出两个令使，屠夫的实力才暴涨 —— 因为对手变强了，他跟着涨，还在战斗里叠了一层又一层。
两个念头，像是两道闪电，在她脑子里划过。
她好像摸到这 boSS 的机制了。
第一，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他的实力会自动锚定对手的层级，对手有多强，他就匹配到多强，永远保持一线优势，却不会超出太多。对面弱的时候，他反而没法发挥全部实力。说白了，就是个 “对手越强我越强” 的决斗机制，专门为一对一献祭决斗设计的。欺负弱者没加成，打强者能跟着涨。
第二，战斗中积攒的力量，打完就清零，不继承。每一场决斗都是从头开始叠 buff，之前打别人攒的，下一场不作数。而且这 buff 是靠 “对决仪式感” 撑着的，一对一，光明正大打，才叠得上去。
想通这两点，银狼差点笑出声。
合着这是个决斗型 boSS，只能单挑，群殴反而废一半？
毕竟是毁灭领域的恶魔亲王，讲究的是正面厮杀的荣耀，是一对一的献祭。群殴？他们不屑，也不擅长。甚至人一多，决斗的仪式感破了，叠的 buff 还会掉。
那就好办了。
她一边躲闪着屠夫越来越猛的攻击，一边指尖飞快跳动，把这些推测一股脑打进公共频道。加密的数据流像是细小的金色蛇，顺着废墟的缝隙钻出去，往外围的同伴那边传。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撑，撑到其他人冲进来。撑到单挑变群殴，看他这 buff 掉不掉。
“撑住，我们快到了。” 频道里传来星的声音，带着风的呼啸声，显然在全速赶路，“三十秒！”
“三十秒……” 银狼咬咬牙，心里盘算了一下。
Lv.99 的状态还能撑一分钟，够了。
就在这时，屠夫蓄力完毕。
“死。”
他低喝一声，双手握斧，狠狠劈下。
巨斧带着漫天的血雾，像是一道黄铜色的山，朝着银狼当头压下来。这一斧，是他单挑叠到现在的巅峰一击，斧刃还没到，地面的石板就已经寸寸碎裂，纹路顺着地面蔓延，像是蜘蛛网。
“来！”
银狼也暴喝一声。
周身蓝紫色的数据疯狂汇聚，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厚厚的数据墙。墙上层层叠叠全是加密代码，足有几十层，每一层都刻着防御算法。她拼尽全力，要硬接这一斧。
铛 ——！！
巨斧狠狠劈在数据墙上。
咔嚓咔嚓 ——
代码层像是纸糊的一样，一层接一层碎裂。
蓝紫色的光屑漫天飞舞，像是破碎的玻璃。
银狼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粗大的石柱上。石柱猛地一晃，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埋了她半身。喉咙一甜，咳出一口金色的血，是数据体受损的表现。
Lv.999的状态开始不稳了，数据流微微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屏幕。
“银狼！” 频道里传来星焦急的声音。
“没事……” 银狼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笑，“快来，再不来我真要没了。”
话音刚落。
轰隆 ——！
教堂右侧的石墙，轰然炸开。
碎石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烟尘弥漫。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外面轰进来，像是一柄巨大的光剑，狠狠劈在漫天的血雾里。
嗤 ——
血雾像是冰雪遇火，瞬间消融了一大片。
星期日站在断墙的顶端，周身银白色的秩序之力铺天盖地涌进来，像是银色的潮水，顺着墙壁、地面、穹顶，快速蔓延。秩序之力天生克制亚空间的混沌力量，尤其是没叠多少 buff 的混沌。所过之处，血雾纷纷退散，连空气里的血腥味都淡了几分。
“秩序?同谐。”
星期日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奇异的共鸣感。
四条银白色的光带从他身上延伸出来，像是流动的秩序之丝，分别落在星、刃、真珠、还有银狼身上。光带微微流转，所有人都感觉身上一轻，力量、速度、反应，都增幅了一截。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同时，一道半球形的银色力场罩住整个教堂，边缘流转着秩序符文。空间彻底锁死，所有空间褶皱被一一抚平，屠夫想再用血雾跃迁逃走，门都没有。
屠夫猛地转头，看向断墙处的星期日。
铜牛面具后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仪式感…… 破了。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
三道身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冲了进来。
左边，星。
开拓与欢愉的力量全力爆发，淡金色的光剑凝聚在手中，剑身上燃烧着金色的能量，她从左侧断墙跃进来，借着下落的力道，整个人在空中舒展身体，双手握剑，剑尖朝下，朝着屠夫左肩的伤口狠狠劈下去。那里肩甲已经崩碎，皮肉外翻，是最薄弱的突破口。
右边，刃。
黑色的身影像是一道闪电，贴着地面窜过来。手中的长剑带着势要杀死伤害自己家人家伙的杀意，他重心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滑行，目标是屠夫的右腿膝盖关节。那里是重甲的衔接处，也是支撑身体的关键，断了他的腿，他就彻底跑不了了。
正面，真珠。
她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的毛笔，她手腕一翻，毛笔像是一杆精准的长枪，直刺屠夫心口的甲片缝隙。角度、力道、深度，都经过精准计算，刚好能穿透甲片缝隙，刺进皮下两寸，不多不少，刚好重创脏器。
而屠夫这边。
随着星期日的秩序之力铺开，随着三个新对手的加入，随着一对一决斗的仪式感彻底破碎。
他身上翻腾的黄铜色血雾，猛地一黯。
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刚才和银狼单挑叠起来的力量、积攒的 buff，瞬间掉了一大截。浑身的力量像是退潮的海水，飞快往下落。
果不其然！
银狼眼睛一亮。
猜中了！
他的力量体系，根本就是为一对一献祭决斗设计的。人一多，决斗的仪式破了，叠的增益直接清零大半。而且突然多了好几个对手，他的实力锚定乱了，不知道该锚定谁，瞬间掉回了基础线。
就是现在！
银狼猛地从碎石堆里弹起来。
虽然 Lv.999 快到时间了，数据体都开始闪烁，但最后一波，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残余的所有能量全都开始汇聚到喉咙处，数据压缩、再压缩，变成高度凝聚的脉冲。然后她猛地张嘴，一道蓝紫色的数据流脉冲炮轰射而出，像是一道加粗的金色激光，直奔屠夫面门。
俗称 —— 口炮。
五个人的攻击，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几乎同时落在屠夫身上。
星的光剑劈在左肩伤口上。
嗤 ——
刺穿皮肉，灼烧着亚空间的混沌能量。屠夫左肩猛地一颤，臂骨都露了出来，焦黑的皮肉翻卷着，发出滋滋的声响。
刃的长刀砍在右膝关节处。
噗嗤一声，长剑斩进关节缝隙，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屠夫右腿一软，膝盖直接弯了下去，鲜血喷溅而出，洒在地上，晕开深色的血花。
真珠的毛笔刺在心口甲片缝隙。
笔尖精准地扎进缝隙里，湛蓝色的能量顺着笔尖往里灌，圣物的力量压制着亚空间能量，疯狂往里钻。屠夫浑身一震，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闷沉的呼噜声。
银狼的数据脉冲炮轰在面门。
铜牛面具被轰得正中，整个面具都裂开了细密的纹路，像是蛛网一样蔓延开。金色数据流顺着裂缝往里钻，腐蚀着里面的皮肉，炸得他脑袋往后一仰。
还有星期日的秩序与同谐共同构成的锁链。
银白色的锁链从地面不断出现，然后精准的命中，精准钉在屠夫的胸口正中。秩序之力和混沌的力量剧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尖啸，白色的光屑四处飞溅。
五重攻击，同时爆发。
“吼 ——！！”
屠夫发出一声惨烈的咆哮。
不是愤怒的咆哮，是痛苦的嘶吼。
他想抬手挡，可四面八方都是攻击，挡了左边挡不了右边，挡了上面挡不了下面。实力掉回基础线，又被秩序之力压制，又被结结实实偷袭了一波，五人全力一击，他根本挡不住。
噗嗤 —— 噗嗤 —— 噗嗤 ——
三声穿透声，先后响起，又几乎叠在一起。
左肩、右膝、心口，三道深深的伤口，同时被贯穿。
金色的火焰、红色的鲜血、湛蓝色的能量、银白色的秩序光，还有金色的数据流，从伤口里灌进去，在他身体里疯狂肆虐，互相碰撞，疯狂破坏着他的身体结构和亚空间能量回路。
屠夫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像是狂风里的大树。
手里的巨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在碎石堆里，溅起片片血花。
他想站直，可右膝已经被斩断，骨头都露出来了，支撑不住全身的重量。左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上半身往前倾，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可肩膀的伤口深可见骨，手臂一软，又撑下去。
挣扎了两下，终究还是撑不住。
最后，他浑身是伤，满身焦炭，面部朝下，重重倒在了地上。
轰的一声，尘土飞扬，血花四溅。
周身的血雾慢慢散去，黄铜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教堂里，慢慢安静下来。
只有碎石簌簌掉落的声音，还有五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烟尘慢慢落下。
屠夫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三道深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右膝几乎完全断了，只剩一点皮肉连着。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焦黑的皮肉翻卷着。心口的伤口最致命，前后透亮，能看到对面的地面。
战斗，好像就此结束了。
银狼晃了晃，身上的 Lv.999 状态刚好到时间，金色的数据光翼散去，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她腿一软，差点坐下，赶紧扶住旁边的石柱。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浑身都累得像是散了架。
“赢…… 赢了？” 她喘着气，小声问了一句，有点不敢相信。
星提着光剑，慢慢走过来，眉头皱着，没说话。她小心翼翼靠近屠夫，用剑轻轻挑了挑他的肩膀。
没反应。
刃也走过来，长刀指着屠夫的后颈，指尖按在颈动脉的位置。
顿了几秒。
他抬头，看向众人，点了点头。
“死了。”
两个字，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真珠收起毛笔，指尖在终端上飞快划过，扫描着尸体的能量反应。
“亚空间能量反应快速消退，生命信号消失。”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里也带着点松了口气的感觉，“确认击杀。”
星期日也从断墙上走下来，周身的秩序之力慢慢收敛。银白色的光罩散去，教堂里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光线。晨雾从破洞和断墙处飘进来，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灰尘的味道。
所有人都长长吐出一口气。
赢了。
设局、诱敌、围殴、针对机制打弱点。
终于，把这个杀了两名令使、淘汰三名谒者的恶魔亲王，给宰了。
银狼顺着石柱滑下来，坐在碎石堆上，咧开嘴笑了。
“怎么样，我就说吧，群殴他就不行了。” 她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尖，“单挑厉害怎么着？只要把他的机制弄明白，还不是被我们按在地上锤。”
众人都笑了笑，五人皆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可真珠的眉头，却还是微微皱着。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总觉得…… 有点太顺利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一动不动。
屠夫，真的…… 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