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瑶瑶面前站定了，开口的时候嗓音清亮但语气很稳：“你找谁？”瑶瑶仰着脸看着他，心念里那层东西平平地铺过去：“我找静安侯。京城出了事，皇上被困在中宫，皇后那边的人在封宫门。我来请兵符调西边的人进京。”
那少年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息才开口：“我是静安侯的孙子，姓沈。我爷爷去年冬天走了，兵符在我手上。”瑶瑶站在门廊底下看着他，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她点了点头：“那你能调兵吗？”
沈小侯爷偏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一个管事从廊下快步过来。他吩咐了几句，管事应声退了出去。
他转回来看着瑶瑶，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你等我半个时辰。我去点人。”瑶瑶站在门廊底下看着他转身走进院子里的背影，心念朝身后那几个护卫的方向铺过去：“他比我大不了多少，做起事来倒像个大人。”
半个时辰之后沈小侯爷从院子里出来了。他换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别着一枚铜色令牌，身后跟着二十来个精壮的护卫，个个牵马挎刀。他翻身上马的时候偏头看了瑶瑶一眼，朝她伸出一只手。
瑶瑶被他拉上马背坐在前面，一行人出了侯府大门往官道上去了。马蹄声在官道上响了一路，路边枯黄的草皮被踩得翻起来又落回去。瑶瑶坐在马背上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收拢了，比出发时稳了一些。
她偏头看着前方官道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色，心念平平地铺过去：“天黑之前能到。”
沈小侯爷在她身后没有接话，可他的马鞭扬起来在空中甩了一下，马队的速度又快了一程。官道两旁的田地一块一块往后退，退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官道拐了个弯，京城方向那片灰扑扑的城墙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被午后斜照的日光镀了一层暗金色的边。
沈小侯爷的马队冲进城门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城门守军看见那块铜色令牌没敢拦，二十来骑人马沿着长街直奔宫门。宫门口那一排侍卫刚拦上来，沈小侯爷从马上跃下来，一剑劈翻了领头的那个，后面的护卫跟着涌上去把剩下的侍卫截在了门洞里。
他转头朝瑶瑶这边看了一眼，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跟在后面别往前冲。”瑶瑶被国师府的护卫从马上抱下来搁在墙根底下，心念里那层东西还没铺出去，沈小侯爷已经带着人往里冲了。
宫门里面的廊道上迎面撞上了一队人。领头的是个高个子将军，穿着寻常武官的袍子，可腰间的刀鞘上刻着太傅府的暗纹。
沈小侯爷没有停步，迎面过去的时候那将军拔刀劈过来，他侧身让了半步，剑从下往上撩过去，剑尖从那将军的颈侧划了一道。那将军捂着脖子退了两步，刀掉在地上咣当响了一声。
沈小侯爷没有补第二剑，从他身边绕过去继续往里走。他身后的护卫把那个将军按在了地上。
瑶瑶被国师府的护卫抱着跟在后面。她趴在护卫肩头往前看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将军捂着脖子倒下去的场面，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淌了一地。她的小脸白了一层，心念里那层东西缩成了一团，没有再往外铺。
国师被管家推着轮椅从后面赶上来，偏头看了她一眼，开口的时候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小殿下，臣带你去偏殿等着。”瑶瑶把脸埋进护卫的肩窝里没有接话。国师让管家推着轮椅调了方向，护卫抱着瑶瑶跟着往偏殿方向走了。
皇帝是在中宫偏殿的榻上被外面的喊杀声惊醒的。他撑着坐起来的时候皇后正站在榻边，面色比前几日白了一层。皇帝偏头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嗓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外面是谁在打？”
皇后站在榻边没有接话。偏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沈小侯爷提着一柄滴血的剑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护卫。他在榻前站定了，朝皇帝行了一礼，开口的时候嗓音清亮但很稳：“陛下，臣沈钰，静安侯之孙。外面的人已经清完了。太傅和那个侄子在御书房侧间被臣的人围住了。”
皇帝靠在枕头上看着他，沉默了两息才开口：“你爷爷呢？”沈小侯爷把剑搁在脚边的地板上，开口的时候嗓音低了一些：“爷爷去年冬天走了。兵符在臣手上。”
皇帝点了点头，偏头看向站在榻边的皇后。他看着她那张脸看了好几息，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整间偏殿里的人都听得清：“皇后，你跟太傅串通封宫，想让朕下旨传位给那个侄子。可有此事？”
皇后站在榻边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出声。皇帝靠在枕头上把目光移开了，偏头对沈小侯爷说了一句“把她带出去。中宫封了，往后她住冷宫”。
沈小侯爷朝身后的护卫偏了一下头，两个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皇后的胳膊。皇后被架出偏殿的时候没有挣扎，脚步从榻边到门槛之间那几步走得很慢，跨出门槛之后脚步声就听不见了。
瑶瑶被国师带到偏殿隔壁的小间里坐着。她手里攥着那枚锦囊，耳朵里收着外面一阵一阵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国师坐在旁边的轮椅上偏头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嗓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小殿下，外面的事快完了。沈钰的人已经把宫门封了，太傅那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瑶瑶点了点头没有接话，把锦囊从手腕上取下来翻了个面又系回去了。她靠在椅背上听着外面渐渐平下去的动静，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比方才松了一些也软了一些。
第二天早朝没有开，可前殿的偏厅里摆了一张案。皇帝坐在案后头，面前摊着一摞太傅和侄子经手过的旧档。沈小侯爷站在案前把昨夜的事简要禀报了一遍，说完之后从袖中摸出那枚铜色兵符搁在案角上。
皇帝看着那枚兵符看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嗓音比昨日实了一些：“静安侯的兵符你收着。往后西边那三万兵还归你管。你爷爷的爵位你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