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心念又铺上去一层：“沈老先生在。他比太医厉害。”
皇帝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朕让刘全拨一队暗卫跟着你上山。不必声张，在山脚底下守着就行。”
瑶瑶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案边仰着脸看着他：“爹，我走了你好好吃饭。别老批折子批到半夜。”
皇帝伸手把她额角那根碎发按了按，嘴角那层弧度弯了一下又收住了：“知道了，孩儿去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切勿轻信他人。”
国师是当天晚上进的宫。他让管家推着轮椅到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坐在案后喝茶。
国师行了一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口的时候嗓音温润如常：“陛下，臣这趟回山，一来是师父那边有事传召，二来臣想在山里静一静，把钦天监那几本旧星图重新校一遍。”
皇帝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拍，搁下来的时候看着他：“你去多久？”国师微微欠了欠身：“少则两三月，多则半年。钦天监的事臣让孙监正盯着，有事递折子进来，臣在山里也能看。”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沉默了一息才开口：“瑶瑶在山上你多照看着。她年纪小，性子野，别让她往深山老林里钻。”
国师应了一声推着轮椅退出了御书房。他走的时候在廊下碰见了刘公公，偏头低声交代了一句“明日一早的马车，多备两床厚褥子，山上夜里凉”。
第二天天刚亮，马车停在了承华宫门口。瑶瑶被翠竹抱上车的时候陆华站在廊下把一包桂花糕和一包换洗衣裳递进去，又把瑶瑶的外衫拢了拢。
瑶瑶趴在车窗上朝她娘挥了一下手，车帘放下来的时候她从帘缝里看见陆华还站在廊下没有动。马车出了宫门往西走，国师的马车跟在后面，再后面是沈钰带着几个护卫骑在马上。
到了城门口的时候瑶瑶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宫墙已经缩成了一条灰扑扑的线，被晨雾裹着看不真切了。她把车帘放下来靠在车壁上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收拢了，没有往外送。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在车厢底下咕噜咕噜地响了一路，拐过山口的时候被山风吹得散了大半，剩下一小半跟着马蹄声一路往山上去了。
国师的马车在后面跟着，车帘垂着没有掀开，轮椅搁在车厢角落里被管家拿绳子拴稳了。沈钰骑马走在最前面，马鞭扬起来在空中甩了一下，马队的速度又快了一程。
马车在山路上走了一天半，沈钰的马一直跟在车侧。
头半天他还端着，到了歇脚的时候从马上跳下来跟翠竹抢着搬水搬干粮，瑶瑶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啃着他递过来的芝麻烧饼，心念平平地铺过去：“你将军府里没事做了？”
沈钰蹲在她旁边给自己也掰了半块烧饼：“将军府里的事哪有你进山要紧。”
瑶瑶嚼着烧饼偏头看了他一眼，把嘴里的咽下去了才开口：“我上山住一阵就下来。你不用跟着。”沈钰把烧饼渣拍掉站起来：“我送你到山门口就回。”
到了第二天下午马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山道，两边的树密了起来，车帘掀着也透不进来多少日光。
瑶瑶趴在车窗边往外看了一路，忽然偏头朝前面的马车喊了一声“国师”。国师的马车停下来，管家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
瑶瑶从车窗里探出手朝后面那匹马指了指，又朝国师的马车指了指，心念直直地铺过去：“沈钰跟了一路了。我偷摸跟他说了上山的原因，他说他不进山，送到门口就回。”
国师坐在马车里偏头看了一眼后面骑在马上的沈钰，面上那层温润的笑意照旧妥帖，可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
他把车帘放下来偏头对管家说了一句“让他跟到山门口吧”。管家应了一声把车帘放下了。瑶瑶缩回车厢里靠在车壁上，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住了。
山门口到了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两扇旧木门半掩着，门柱上缠着几根枯藤，门里一条石阶往山上铺过去，被树影遮得看不远。
瑶瑶被翠竹抱下车来站在门口，沈钰翻身下马走到她旁边。他从怀里摸出那只装桂花糕的纸包递过去，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这个给你路上吃。我每个月上山来看你一回，你想吃什么提前让人递话下山，我买了带上来。”
瑶瑶把纸包接过来抱在怀里仰着脸看着他：“你不用每个月来。山上的路不好走。”沈钰蹲下来跟她平视着，伸手把她额角那根碎发按了按：“不好走也来。”
瑶瑶抱着那包桂花糕站在山门口没有再接话，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收拢了。国师被管家推着轮椅从后面上来，在山门口停了一拍，偏头看了这两个人一眼，让管家推着他先进了门。轮椅碾过石阶旁的碎石路往山上去了，车轮声在山道上响了一阵就被树影吞了大半。
瑶瑶站在门口看着沈钰翻身上马。他在马上朝她抬了一下手：“我走了。下个月见。”
瑶瑶抱着那包桂花糕朝他挥了一下手，转身跟着翠竹进了山门。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钰的马还停在门口没有动，他坐在马上朝她这边看，见她回头便又抬了一下手。
瑶瑶转回身继续往山上走了，石阶两侧的树影把她的影子遮得一会儿有一会儿没。山门口的马蹄声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来，由近及远，被山风吹得散了大半，剩下一小半顺着山道往山下滚远了。
瑶瑶抱着那包桂花糕跟在翠竹后面走了一段，偏头对翠竹说了一句“下个月他真来的话，你提醒我提前备点东西”。
翠竹应了一声，两个人沿着石阶往山上走了。半山腰的旧院子门口那棵老松树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枝杈伸出去搭了半边屋檐，沈老先生正坐在堂屋里喝茶，听见脚步声偏头朝门口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