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沈寒枝劈头盖脸的挑衅，封寰放下水壶，慢慢抬起脸。
他不躲不闪地回望沈寒枝。
方才隔得远，沈寒枝只是觉得封寰的眼神跟以往似乎有些不同，并没有太大感觉。
这会儿两人离得近了，直白地对上视线，沈寒枝才从封寰的眼神里察觉出不对味儿来。
封寰的目光里没有了曾经的怯懦，它平静地，一瞬不瞬地落在沈寒枝脸上。
像结了薄冰的湖，下面是暗涌，上面是安安静静的冷。
冷不丁望进那双眼，沈寒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原本准备的那一大堆讽刺挖苦的话——
你行不行啊，能不能不要拖我们后腿，随野都对你这么上心了，你还不感恩戴德？
被封寰这般盯着，那些话通通堵在了喉咙里，化成了某种黏稠的，咽不下去的东西。
好半晌，沈寒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半是羞恼，半是愤怒地憋出一句：
“……你看什么看？！”
封寰俯下头，侧脸沉在光里，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有事吗？”
沈寒枝刚准备回怼，思绪忽得一偏，嘴比脑子还快：
“要不要来切磋一下？”
封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沈寒枝会跟他说这种话，“切磋？跟我？”
他还特地重复地问了沈寒枝两遍。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沈寒枝，用鼻腔发出一声短促的“嗯”，微微抬起下巴，脸上流露出他特有的那种“少爷脾气”。
看到这样的沈寒枝，封寰面上难掩讶异之色。
要知道以前沈寒枝都不把他当人看的。
结果还有能跟沈寒枝面对面公平切磋的一天。
只不过封寰心里清楚，自己是肯定打不过沈寒枝的。
不管是曾经的语言霸//凌，还是现在的武力切磋，沈寒枝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从他身上找寻某种优越感。
可即便如此。
封寰瞥了眼旁边似乎在看这边的随野，收紧护腕，平静地应道：
“好。”
见封寰真敢应战，本是无心之举的沈寒枝也被激起了点兴趣。
刚刚他还以为就封寰这个畏缩的性子，肯定不会答应他的要求。
沈寒枝活动着关节，跃跃欲试地盯着封寰，“那就……”
然而还没等他把宣战的话讲完，方才旁观的元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直挺挺在二人当中横插一脚。
“让我来吧。”
他的目光落在封寰身上，话确实对着沈寒枝说的。
沈寒枝愣了一下，随即撇嘴：“喂，你装什么好人——你平时不搭理他吗？”
意识到沈寒枝好像误会了，元青微微偏头，碧眸微闪，“我的意思是，让我跟他打。”
沈寒枝眉心一跳，“你认真的？”
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不确定地开口：“你…不会把他给打死吧？”
元青没再理他，走到垫子中央，在封寰面前站定。
两人身高相仿，元青毫无温度的视线上下扫过封寰，“出拳吧。”
见元青这副模样，沈寒枝知道他这是要认真了，也不好在出声掺和，臭着一张脸退到一旁。
封寰也没问元青为什么想跟他打。
在元青开口的那一瞬，他便毫不犹豫摆好姿势，蓄力，挥拳，速度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快！
但元青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要敏捷，这一击被轻易躲开了。
不等封寰调整姿势，元青反手扣住他肘弯，腰一沉，把他整个人的重心都带偏了，直直砸在垫子上。
咚得一声闷响。
让人听着都感觉疼。
元青俯视着封寰微微扭曲的表情，冷冷道：
“站起来继续。”
封寰晃了晃脑袋，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摆好架势，紧跟着挥出第二拳。
这次元青没躲，而是直面封寰的攻势，把这一拳接了下来。
哨兵跟向导的身体素质之间到底是有差异存在，哪怕封寰占得先机，但他的力量始终不如元青。
一拳下来，元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封寰倒是被对冲力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其实到这里就已经能看出两个人的实力差距，切磋的目的也达到了，应该点到为止。
但元青似乎没有就此结束的意思，对面的封寰也是同样。
两人再度摆好姿势。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场上开始出现一边倒的情况。
封寰被元青越来越急的攻势打得节节败退，交手的时间也被慢慢延长——
元青本来可以在三招之内就放倒封寰的，可他偏偏非要增加回合的次数，仿佛猫捉老鼠一般玩弄。
一来二去之下，即便捂住了要害部位，封寰的眼神也慢慢开始涣散。
最开始提出切磋的沈寒枝，似笑非笑地打量封寰血流不止的模样，“差不多就行了，你真要把他打死吗？”
元青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一遍遍出拳，压制，丝毫没有把封寰的安危放在眼里。
砰！
他的拳头打中了封寰没有防护的鼻子，血沫一下子飞溅出来，有些不小心沾到了元青的指骨上，脸上。
元青面无表情地擦掉了那些血。
过亮的白炽灯下，他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可血迹在他颊侧晕开以后，陡然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危险来。
沈寒枝一扬眉，他好像很久都没见过元青这么有攻击性的模样了。
虽然看到封寰被打，他挺乐意的，但真要是出了人命可就不好办了。
所以他回过头，看向从方才起就一直持观望态度的随野。
“他们都打成这样了，你不管管吗？”
哪知随野下巴一撑，姿势随意：“你们继续，我不会插手的。”
他这话说得沈寒枝一愣，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看平常随野对封寰多有关照，他还以为封寰在随野心里的分量有多重的。
结果这会儿封寰都快被元青打死了，随野却一脸无动于衷。
沈寒枝换了个姿势，不再关注那边的战况，而是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随野的反应。
他真得很想知道，这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而两人说话间的功夫，元青已经动手把封寰钳制在地了。
封寰的脸被压在垫子上，鼻腔不停往外冒着血，额发散了一脸，狼狈得不能再狼狈。
即便这样，元青也没有松手。
比起大汗淋漓的封寰，他似乎连呼吸都没乱，微微歪着头，碧绿色的眼睛一寸寸割过封寰的后背。
他凝视着从封寰身体里冒出来的那团若有若无的红雾，毫不遮掩自己的敌意。
“你到底是谁？”
他这般质问封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