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不小的骚动后,宴会厅的喧闹忽然潮水般向两边分开。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什么吸引一般,齐刷刷投向入口。
万众瞩目下,一行装备齐全的警卫兵鱼贯而入,似曾相识的场面,让露台那边增强视力的随野察看这边情况的心头一跳。
事情总是朝着他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不祥的预感再次应验,一道挺拔优越的身影越过层层叠叠的白金玫瑰,进入众人视野。
从前线回归帝都星的凤律由于慢慢开始接手政务,近日来也出席了不少社交场合。
即便在场的大多数都是未入社会的学生,从家里人口中也多多少少听到过关于这位皇太子的一些传奇事迹。
今日的凤律一身剪裁利落的银白西装,步履稳健,象征着皇室血统的金发红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矜贵公子。
与他一同入场的男人衣着华贵,气质非凡,不过他的辨认度则比凤律高多了,正是沈家的大少爷,圣多亚大学的校医,沈丹棠。
这两人的到来似乎不是即兴而为之,甫一出现,几位平日里压根不会轻易在社交场合现身的名流,今天居然个个都到场了,笑着迎上凤律。
即便身居高位,凤律的言谈举止中,也不见任何上位者傲慢冷漠的通病,反而熟稔地与那些上前恭维的人谈笑风生,甚至还会开一些小玩笑。
场面一时间和谐至极。
另一边,早在凤律踏入舞会会场的那一刻,意识到大事不妙的随野便果断起身告辞,“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陆为正盯着凤律感慨哨兵跟哨兵之间的差距怎么能差那么多,一听随野要走,热闹也来不及看了,赶忙扭过来挽留随野:
“啊?你这就走了?再待会儿呗,我不想跟吴昊这不解风情的家伙一块儿喝……”
吴昊控诉地捅了陆为一下,“跟我喝丢你人了?”
更加不解风情的随野,现在只想远离这个麻烦徒生的场合。
恰好此时进行到自由舞会的环节,曲风一变,悠扬活泼的圆号声响起,成双成对的男女滑入舞池。
随野无视吵闹的两人,借着人群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朝着会场出口那边走去。
然而上天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他走。
随野这头还没挪几步,会场边缘猝不及防传来啪得一声脆响。
谁被打了?
好事者的视线纷纷被响动吸引过去。
而在看到发出动静的人是谁后,他们的眼神又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废物怎么也来参加舞会了,晦气起了,对自己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他又开始想方设法获得别人注意了,上次在旧仓库出丑还不够,这次又来舞会上当显眼包,啧啧啧。”
“我真是烦死这个人了,怎么到处都有他,能不能赶紧去死……”
那些恶毒又刺耳的话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直白地刺向被各色目光包围的封寰身上。
前段时间在校园论坛上出了好大一通“风头”的他,此时穿着学校统一的深色礼服,可能是长个子的原因,导致他的礼服有些不合身,歪歪斜斜地裹着身子。
名贵的酒水从发稍滴滴答答往下淌,在肩膀跟胸前洇出一大块斑驳的湿痕。
此刻的封寰,就像一头误入舞会的野兽,狼狈,丑陋,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而站在他对面的绿裙女人拿着空了的香槟杯,缓缓收回她的手,精致漂亮的脸上盈满不加遮掩的鄙夷,语带不齿:
“封寰,你这是什么眼神?”
“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恶心死了!”
绿裙女人家世显赫,在学校里也有点地位。
相比之下,封寰这个一没背景二没能力,孤僻阴沉的怪胎,被她这番话一指,立马便引起周围人的厌恶。
封寰低着头,被那一巴掌打得耳朵嗡嗡作响。
比起疼痛,他感受到更多的是羞辱与偏见,即便如此,仍颤抖着声音反驳:
“我…我没有在看你……”
“你还不承认?”
绿裙女人怒极反笑,遮住下半张脸,似乎感觉跟他呼吸都一片空气都觉得晦气,“你从刚刚起眼珠子就一直往我这边瞟,又龌龊又阴沉,真让我难堪。”
面对绿裙女人的贬低,封寰攥紧拳头,“不是的…不是的…”
然而他的解释在众人耳里听起来苍白又无力。
毕竟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任凭封寰怎么否认,大家都认定封寰是个肮脏又下//流的偷窥狂。
“之前看他一直跟踪元青男神就有够不顺眼了,现在又开始把主意打到我女神身上,真是有够垃圾的。”
“赶紧退学吧傻x…”
“咱们学校为什么会招这种败类啊,跟他在一个学校我浑身不得劲儿!”
“……”
闲言碎语四起,字字诛心。
甚至有几个正义感爆棚的家伙,主动站出来要把封寰赶出会场,跟他待在一个地方简直糟糕透顶。
这边的动静越闹越大,远处的人也停下动作看过来。
戏谑、鄙夷,看热闹的漠然,还有发自心底的嫌弃与排斥。
快被那些负面情绪淹没的封寰百口莫辩,如坠冰窟,逃无可逃。
窒息感死死裹住他的四肢百骸。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没人愿意相信他……
眼看着封寰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站在不远处的随野,却只是隔着人群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任何插手的打算。
对于龙傲天(暂且存疑)主角来说,在宴会里被高人一等的家伙羞辱也是典中典的剧情了,至于事后该如何调节,这都是封寰自己的事。
如果仅仅因为这点挫折就崩溃,那他还想在『帝青赛』上胜过元青跟沈寒枝?
做梦呢?
随野如此想着,加快加下步伐,在凤律还没有发现他之前,赶紧一走了事。
可就在踏出会场的那一刹那,似有所感般,随野无意中回了下头。
隔着喧闹人群,他望进凤律那双炽热的双眸,眨也不眨,目光灼灼。
鸽血红的颜色,似冬夜里一星炭火,要把人烫穿。
也不知凤律是何时发现他的,又盯着他看了多久。
被如此直白目光所攫的随野,清晰地看见凤律嘴唇动了动,通过口型分辨出他说的是——
‘凯撒老师。’
被以前教过的学生扒掉马甲这种事对随野来说,只能从中感受到强烈的不适感。
他面冷眼冷,毫不犹豫抽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