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紧缩的力道越来越重,大有下一秒就拧断他脖子的架势。
直面随野凌冽狠厉的杀意,性命悬于他手的凤律,眼瞳剧烈震颤着。
或许是感知到主人受到了生命威胁,一道璀璨的金色虚影,从凤律身后展现出来。
与此同时,大股磅礴震慑的精神力瞬间席卷狭小的隔间,逼得人本能想要下跪。
随野眸光微动,视线从凤律涨红的脸,落到他肩膀处——
成年人手腕粗细的黄金蟒盘踞在上面,细碎的金色鳞片层层叠叠,即使是在昏暗的空间,依旧熠熠生辉。
察觉到随野看过来的目光,它吞吐着猩红的蛇信子,竖状的蛇瞳冰冷漠然。
直面一国储君的高贵精神体,但凡换个人在这儿,恐怕早就被其散发出来的压迫感震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可对随野来说,凤律的精神体散发出菜的那点威胁,连挠痒痒都不算。
仿佛他身下压制着的,只是一只可以肆意碾捏,微不足道的蝼蚁。
接收到精神体传来的,疯一般的危机感与紧张感,凤律挣扎着抬眼,逆着光望向随野。
或许是破罐子破摔,不打算装了,现在的随野身上,再也没有当老师时,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边缘化与疏离感。
凤律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这种接近于茫然的,空洞的,纯粹的情绪,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死亡与消散。
而凤律曾经在二十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就直面过散发着这种情绪的随野。
当时的随野,不对,或者应该叫他“凯撒”吗?
这家伙就跟疯子一样,带着数不清的“污染体”,闯入守卫森严的皇宫,一边说着要让整个皇室给他陪葬,然后杀了一个又一个人。
其中就包括疼爱他的母亲跟舅舅。
如果不是因为贴身护卫拼死搏斗,恐怕连凤律自己也要变成惨死在随野刀下的亡魂。
然而凤律从小就对感情这一方面淡漠至极,因为他出生就是太子,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别人穷极一生追求的东西。
所以很少,甚至压根就没有任何东西,能牵动他的心神。
在他的母亲跟舅舅惨死以后,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告诉凤律,他应该要恨“凯撒”。
这个人明明是他最敬爱的师长,却当着他的面,杀了他最珍视的亲人。
他应该恨“凯撒”恨得要把他抽皮扒骨,吞血食肉,以祭血亲在天之灵。
可凤律还没来得及报复,那个一夜之间灭掉半个皇族的“凯撒”,就被怪物们反噬,一起消失在“门”里了。
他就像噩梦一样,来得气势汹汹,走得悄无声息。
世人都认为“凯撒”这个背叛人类的叛徒,被拖入“门”里以后必死无疑,但凤律却一直觉得他还活在“门”后的某个地方。
自那以后,凤律自愿上了前线,他找遍任何“门”可能出现的地方,不放过一点关于“凯撒”的蛛丝马迹。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亲人的面容很快就在凤律记忆中慢慢模糊了。
靠着单纯的,世俗强加的恨意,已经不足以支持他继续前行下去。
因此,凤律找到了另一个精神寄托。
他开始反反复复地梦见“凯撒”那晚的眼神,
比起血亲的死,凤律更好奇,驱动着“凯撒”做这些事的根本动机到底是什么——
明明能做出这种极端的事,要么是出于仇恨,要么是精神疯癫。
可凤律仔细回顾了无数遍,却始终没办法从“凯撒”身上体会到任何起伏的感情。
仿佛死的这么多人,都跟他没有半分关系,他们的痛苦与绝望,也无法让他有半分触动。
凤律翻来覆去想不明白,他一遍遍翻看着“凯撒”留下的遗物跟影像,走遍“凯撒”所到过的地方,甚至用“凯撒”的方式来说话行事。
而这一切造成的后果就是,凤律对“凯撒”了解得越多,他就越想亲眼再见到“凯撒”。
一个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的家伙,突然发现了想要的东西,就会变得不顾一切。
甚至就连凤律自己都没发现,他在一脚踏进这个名为“凯撒”的泥沼之后,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如今时隔多年,好不容易从随野身上,再次看到属于“凯撒”这个眼神时。
也许是因为自己在前线也夺去过不少人的性命,有那么一个瞬间,凤律好像能稍微理解一点,“他们”为什么会这样了。
对!就是这样!
他窥探,渴求,追逐了这么久,终于窥见了这个人藏在冷漠外壳下的真实一面——
强大、暴戾、掌控一切。
无惧皇权桎梏,无视世俗规则。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甘愿俯首臣服的模样。
他曾经崇拜着的,憎恶着的,追随着的,最后乃至被他无知无觉奉若神明的。
他的“凯撒”老师。
早在挖掘怪物真面目的过程之前,就已经甘愿向怪物献出灵魂的凤律,被随野这般对待,已经全然感受不到恐惧与屈辱了。
他唇瓣翕动,直勾勾盯着随野布满红纹、冷戾惊艳的脸,眼底只剩近乎病态的狂热与兴奋。
“凯撒…老…师……你要…杀…了…我吗?”
他嘶哑着,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单字,赤红色的瞳孔愈来愈亮,像是溅进一星炭火,烧的人心恍恍。
而直面他这副模样的随野,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他当然不可能在这里杀了凤律。
在看到凤律的精神体后,随野基本可以确定,凤律就是曾经他当反派上将的那个小世界的主角。
这小子从小就跟正常孩子不一样,有事没事就盯着他看,有时候无意中流露出的眼神比他这个大boss还要更像反派一点。
虽然不太清楚凤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长歪成这副模样,但既然凤律信誓旦旦认出他的身份,那他就算矢口否认,对方也不可能相信。
还不如主动坦诚,然后直接堵住凤律的嘴。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想必没忘记我最讨厌什么人吧?”
“如果你敢说出去一个字——”
随野掌心微微一收,抵在凤律脆弱的颈侧,丝丝缕缕的黑雾从他指尖冒出来,钻进凤律的皮肤里。
“我立马送你去见你的母亲跟舅舅。”
凤律怔怔看着随野,体内被随野送进来的能量搅得乱七八糟,面上霎时血色尽失,手指控制不住抽搐起来。
看他如此痛苦的模样,随野稍稍松开手中力道,让他得以喘息。
“咳咳咳咳……”
捡回半条命的凤律撕心裂肺咳了起来,动静大到把外边的沈丹棠都引过来。
“殿下,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