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9921告别，祝晴走进大楼，熟门熟路来到维修室。
主脑不在，只有满屋的零件如山堆一样放在屋内。
地上、桌上满是被丢弃的草稿纸，几颗半成品仿生头颅随意丢在角落。
头颅半张着嘴，没有覆盖面皮的架子像是才从地里掘出来的骷髅头。
“要走了？”
山堆底下，传来主脑的声音。
祝晴脚下一滞，循声看去。
靠近窗台下的零件堆轰然倒塌，一台厚重的电视机从山堆里爬了出来。
她手上拿着一张完整的仿生皮肤，见到来人一点也不意外。
“你这么快走，武器都买全了？”
一丝闷笑自喉间滚出，祝晴垂眸，自嘲地勾了下唇角。
“我以为天衣无缝，看来还是瞒不过你。”
“在星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要不怎么能当主脑。”
主脑转变形态，两条机械腿踩在地上。
她拖着仿生人皮来到维修桌前，打开操控台，将躺在里面的骷髅架子解除传输模式。
仿生人皮随意挂在旁边的架子，两条机械手自动拖着人皮熨烫拉伸，并找出永生画笔在上面画上人类才有的肌肤纹理。
祝晴静静看了一会儿，“她快好了？”
“哪有那么快，最少还要一周。”
主脑又把骷髅架子盖上，启动深度传输和芯片运行。
一股冷气自操控台溢出，迅速把台面包裹。
半拱蓝色圆盖带着操控台沉底，机械手也停下动作。
主脑手动捏了一个泡泡人，把仿生皮套在它的身上。
“一比一还原的，你觉得有没有哪里要修改的？”
祝晴上前仔细检查。
手感还有肤色都和林珊一样，连血管脉络以及手臂弯曲会产生的褶皱都有。
她看完一圈，指着泡泡人的嘴角说：“这里，能不能上扬两个像素点。”
主脑：“你想让03有微笑唇？”
“不是，在我的认知中，林珊应该是个很温暖的女孩。
她面冷内热，即使在我多次提出无厘头条件的情况下，也能一声不吭帮我完成。
甚至我的家乡发生了灾难，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为了救大家自己被炸成了碎片。”
祝晴盯着泡泡人的眼睛，空洞又无神，不自觉想起了林珊的灰色眼睛。
原本是人工制造的眼珠，不该有感情所言。
却在一次次的相处中，那双眼珠，诞生了别样的情绪。
祝晴转头看着主脑，“我觉得机器人也可以笑、可以哭，情绪表情不该用电子屏幕替代。”
主脑沉吟片刻，取下机械手上面的画笔，亲自在泡泡人的嘴角划拉两笔。
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手动上扬一个小幅度。
远远看，泡泡人还是那个模样，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近看，上扬的嘴角却让这份冰冷消散。
主脑：“你说的很有道理，觉醒自我意识的机器人该拥有自己的表情，不该被电子符号替代。”
“我回头会亲自设计方案，让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不再被芯片困住，而是真正能拥有随意掌控的身体。”
祝晴欣喜道谢：“谢谢主脑，您真是个好脑。”
主脑：“？？？？”
“那你以前还以为我是个坏脑？”
“呵呵，这不是眼见为实。”
祝晴摸着后脑勺尴尬一笑。
扫过已经回到休眠仓的半成品林珊，面上划过不舍。
即使你失去了所有记忆也没关系，但只要你能好，一切都值得。
痛苦不该存于你的记忆，你只需要彻底拥抱新生。
再见了，林珊。
我的，家人。
和主脑告别后，祝晴便离开了维修室。
临走前，主脑的虚影倏地从手环中跳出。
“等一等。”
祝晴停下脚，“还有什么事吗？”
主脑指了指她的手环，“送你的离别礼物，希望下次见面，是你完好无损来到我的面前。”
一说完，虚影瞬间从手环上消失。
祝晴垂眸，手环的皇冠被点亮，一个小星星贴在大皇冠旁边。
她试着轻点星星，却见上面显示无法打开。
祝晴狐疑地看向身后大楼。
主脑的影子站在窗边，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只是竖起一根手指向头顶。
祝晴怀着不解的疑虑来到舰口，交付了一周的费用，驾驶小h离开了雅乐星球。
飞船顺利进入星轨，远远将那颗银白色科技星球甩在身后。
直到走出星球防护罩的范围，这几天都快要憋坏的小h立马开口。
“主人，您还好吗？主脑怎么说？林珊修好还是没修好？”
“你有没有被发现？遇见危险了吗？”
叽里呱啦一大堆问题，祝晴按了下耳朵，没忍住道：
“你问这么多我要怎么回答你？”
小h一秒噤声，屏幕上的它手动捏住自己的嘴巴闭麦。
祝晴把它嘴巴打开，一个一个回：
“主脑目前来说挺好的，至少没为难我，虽然我刚过去就被发现身份，好在她同意帮忙。
林珊还要一周才能修好，我等不了那么久，只能先离开了。
危险倒是没有，浮一城治安还不错，没啥抢劫的。”
她这样说，一直担忧她安全的小h如被塞了颗定心丸，稳定了下来。
“您没事就好，我就说主脑人还不错。
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机器有好几个，大家都是觉得主脑还行，才会一直在她手底下干活。”
祝晴瞧着椅背扶手，赞同地点点头。
“也许吧。”
她望着船舱外飞速闪过的星球，余光一转，倏然想起主脑临走前送的礼物。
将挨着手机放置的手环取下，点开小星星，一长串的雅乐文字投屏到小h的屏幕上，随即一块小圆片跟着从掉到衣服上。
文字被翻译成蓝星文字，祝晴看了脑中轰隆一声巨响。
“这...”
“是舍兰！”
小h惊呼出声，虚影小飞船脱离屏幕来到祝晴的脑袋边。
“啊啊啊啊，主人，是能全球检测舍兰的补充方法和道具，我就说主脑真的很好，她是个天使主脑！”
飞船虚影抓着祝晴的头发丝肆意尖叫，平稳飞行的飞船也骤然倾斜下落。
震惊中的祝晴回神，连忙控制倾斜的飞船回到正轨。
等到飞船上升到原本的位置，被吓得差点魂游天外的祝晴捂着胸口把脑袋上的虚影拽下。
“你稳一点，别害死我们。”
“对不起主人，我太激动了。”
小h乖乖回到屏幕上，兴奋过后又察觉不对，“不对啊主人，你不说有秘密武器主脑查不到舌兰吗？那她怎么知道的？”
祝晴稳了一会儿，捡起衣服上的圆片，扫向文字后半段。
[勇气值得嘉奖，静待正式见面。]
“不太清楚，大概是秘密武器对主脑没用，或者说她强大的运算结果推测到了。”
祝晴看完信息灿然扬唇，耳边闪过主脑在维修室说的话。
“在星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祝晴仰头眨了下眼，将圆片收到贴身空间放置。
“不过还真是啥都瞒不过她，好在她还没惦记上蓝星。”
偏头望向窗外，雅乐星球早不见踪影。
她贴着玻璃，无声地对主脑道谢。
谢谢你主脑，但愿我们还有再见面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