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笈寫得簡單，符紙加咒語，腦袋就能起飛。但有兩條得繃緊神經︰一是別沾污穢之物，二是千萬別挑雞叫頭遍、天剛擦亮那會兒施法……心神一震，腦袋飛出去容易，飛回來可就懸了。
“怡紅院那群雞……”他腦中突然蹦出這茬，下意識朝任家鎮方向瞥了一眼，趕緊晃晃腦袋，把這念頭甩干淨，轉頭琢磨起別的可能……比如，腦袋能飛，手腳能不能？
理論上講，既然神魂能馭首離身，那馭臂、馭足、甚至馭指……沒道理卡在脖子這兒。
只差個驗證。
……
清晨，義莊石桌旁。
九叔盯著桌上兩本冊子，半天沒動彈。
左邊是《脫胎換骨法3.0》，右邊那本沒題名，可翻開一看，他眼皮直接跳了一下……龍虎山陰五雷。
他抬眼，直勾勾盯住趙薛︰“你昨兒晚上，到底跑哪兒去了？”
趙薛攤手︰“夢里見了個女道士。”
“女道士？”
“對。”
“龍虎山的？”
“嗯。”
九叔指尖敲了敲那本雷法︰“然後她看你不順眼，揍了你一頓，臨走把這東西塞給你？”
“對啊！”趙薛點頭，字字屬實……只是把挨揍和掌嘴的順序，悄悄挪了挪。
張麗紅確實先動手了。
但他後來反手幾記響亮的掌嘴，直接把她打懵了。
嘴腫得喝粥都漏，邊哭邊求饒，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根本攔不住！！
“你是不是干了什麼，惹上夢里那個龍虎山的女道士了？”九叔盯著趙薛問。
趙薛搖頭。
九叔一看就懂了……這小子肯定干了！
可他皺眉不是為這個，而是琢磨龍虎山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三山同源沒錯，可你們龍虎山的五雷正法，往我們茅山上清一脈的弟子身上招呼，算哪門子道理？
挖牆腳都挖到眼皮底下了？
他沉吟片刻，對趙薛道︰“你等會兒，為師去去就來。”說完轉身進了臥室，“砰”一聲關上門。
趙薛只听見里面傳來一聲低吼︰“滾！”
接著再沒動靜。
十幾分鐘過去，九叔面無表情地走出來。見趙薛正盯著他耳朵瞧，眼楮一眯。
剛想笑，卻見趙薛低頭盯著地上爬的螞蟻，看得他嘴角一抽，干脆從懷里摸出一本邊角卷曲、紙頁泛黃的舊冊子，塞進趙薛手里。
“拿著。”
“木椿大法。”
趙薛接過來翻了兩頁，眼楮一亮，滿臉震驚，活像被法訣劈中了天靈蓋。
九叔瞥他一眼，懶得拆穿……這小子心里那本賬，早打得 啪作響，算盤珠子都快崩飛了。
“行了，還不謝總壇賜法？”
“多謝總壇賜法！”
趙薛朝法事堂方向恭恭敬敬一揖。
九叔點點頭，順勢道︰“其實這法門，是你師公當年在山上替你向總壇求來的。不過嘛……得先核你功績。”
頓了頓，又補一句︰“如今，總壇已查完。”
……其實哪是什麼“查完”，純粹是龍虎山那邊發了話。
一道賜法令下來，原本拖著走的流程當場跑通，連驗資帶備案，全給碾平了。
不然，按規矩，趙薛少說還得等一年半載……倒不是誰故意卡著，就是這規矩本身，就得這麼熬。
“弟子明白。”
趙薛垂手應下，點頭利落。
九叔滿意一笑︰“法門收好，總壇有件事，要你去辦。”
“啊？還要干活？”
“……”
你閉嘴能死？
九叔斜眼瞪他，飛快掃了眼法事堂方向，確認沒哪位祖師爺在暗處偷听，才壓著聲嘆氣︰“要不是你先救了千鶴，後又幫一眉師叔收拾了那個洋僵尸，就憑你進門不到三個月的資歷，誰給你開這個口子？”
木椿大法听著主修療愈，實則攻守兼備，更難得的是，它和閃電奔雷拳天生一對……一套打出去，雷火相激，傷人于無形。
當然，真正讓總壇松口的，還是龍虎山那道賜法文書。
否則？這流程，九叔自己都懶得催。
說白了，也不是卡著不放，而是趙薛的功績，確實還差點火候。真夠格，早批下來了。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九叔擺擺手，“其實事兒不大……千鶴師叔因皇族僵尸一事，暫時沒法趕尸了。”
趙薛一愣。
九叔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又在腦內轉圈，只得無奈解釋︰“不是他不想干，是這事太邪門。你師公怕再出岔子，干脆讓你幫千鶴師叔尋個地方，立個堂口。”
“哦……”
“還用問？”
“明白了。”
趙薛點頭點得干脆，心里門兒清︰表面是派差事，實則是送法門的由頭。
不像秋生文才那種“嗯嗯嗯我懂了”式的點頭，他是真咂摸出味兒來了。
九叔瞧著，心里踏實，輕輕頷首。
“明白就好。”
“師父，那啥時候動身？”
“明年開春，急什麼。”
趙薛剛應下，立馬接一句︰“師父，弟子最近那條街上的鋪子生意挺旺……您看，能不能請師公把閃電奔雷拳……”
“現在是白天。”
“哦……”
“……”
哦你個頭！
九叔翻個白眼，順手把石桌上那本《脫胎換骨法3.0》和《陰五雷秘笈》推到趙薛面前︰“別的可以商量，這個不行。人家點名給你的，再說……五雷正法，咱們茅山總壇也有。想看？為師自己去跟師父討！”
五雷正法，可不是龍虎山一家的招牌。三山盟威……不，準確說，但凡有根有底、傳承沒斷過的門派，手里都攥著一版五雷正法。
只是各家版本不同︰有的全，有的殘；有的走剛猛路子，有的偏陰柔一路；威力也參差不齊。當然，“強弱”這倆字，不能光看攻法本身。
更關鍵的，是練它的人。
畢竟誰敢當眾拍胸脯說︰“我們家雷法天下第一”？
反過來，也沒人會主動認慫︰“我們最弱”。大家心照不宣，嘴上都留三分余地……寧當老二，不當老大。
可私下里，誰心里沒桿秤？
就拿五雷正法來說，道上早有定論︰神霄派的，就是最強。
對，就是那個神霄派……
逼得佛寺改道觀、釋迦牟尼換尊號叫“元始天尊”、菩薩稱“大士”、羅漢升格為“尊者”、和尚一律剃發留頂冠、執玉簡自稱“德士”的神霄派！
人家憑什麼坐這個頭把交椅？
就一個字︰打。
當年林靈素借“滅佛”之名橫掃天下，不是靠嘴皮子講道理，是實打實跟各派高手過招，硬生生用雷火打出個“雷法第一”的名號！
所以，神霄雷法……公認榜首，沒人不服。
“行吧。”
趙薛接過秘笈，隨手收進懷里。九叔點點頭，眉頭卻一皺︰“給你傳法那位龍虎山女道士，長什麼樣？有沒有提自己叫什麼？”
“忘了。”
“……”
你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