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去了学校花店买花。
抱着那束与他心境格格不入的鲜艳玫瑰，脚步沉重地走向汉东大学的主操场。
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灼烧着他的皮肤，侯亮平甚至可以想象到，不久之后，这些目光将变成怎样一种混合着鄙夷、嘲讽和幸灾乐祸的复杂情绪。
侯亮平来到操场，选了一个相对开阔、又能清晰看到不远处政法系教学楼的位置站定。
下午的阳光猛烈，将他苍白而决绝的脸照得无处遁形。
“那不是政法系的侯亮平吗？”
“他抱着花干嘛？”
“这是要跟谁表白吗？不对啊，他没女朋友吧？不是都跟钟小艾分手好久了吗？”
“人家分手了就不能找新女朋友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侯亮平这是要跟谁表白啊？”
路过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许多人都认识侯亮平。
本来不认识的，但是先前侯亮平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检讨诽谤的时候，侯亮平就露了个大脸了。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和犹豫都压进肺腑最深处，然后猛的抬头，朝着梁璐办公室所在的方向，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喊道。
“政法系的梁璐老师！请你下来一趟！”
声音突兀地在喧闹的操场上炸开，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打球的人停了动作，跑步的人放缓了脚步，草地上看书聊天的学生也纷纷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那是谁啊？”
“侯亮平？他喊梁老师干嘛？”
“还抱着花？我靠，不是吧……侯亮平要向梁璐老师表白？”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梁璐老师大他一轮吧？而且谁不知道梁璐老师玩的花，跟别的男的怀了孕还打了胎，未婚先孕。”
“我去，学长，真的假的啊？梁璐老师是这样的人？真是师德扫地啊！”
“你不知道吗？梁璐老师跟一个有婚之夫在一起，后来怀孕之后，让人家离婚娶他，对方没同意，好像还跑到国外去了，梁老师被他家里人直接拉去流产了。”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人群中，钟小艾都愣住了，“倩倩，琳琳，我是不是听错了？那是侯亮平吧？他要追求梁璐老师？”
裴倩倩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是他，没想到他为了权力竟然连尊严也不要了啊。”
“是啊，他当初追求我，不也是为了什么权力吗？还好我跟他分手了，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这一刻，钟小艾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侯亮平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教学楼的出口。
办公室里的梁璐，早已站在窗边等候多时，她听到了侯亮平的喊声，看着楼下那个渺小却异常扎眼的身影，以及他怀里那束红得刺目的玫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自己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的就是侯亮平在众目睽睽之下，撕掉所有的伪装和矜持，向自己献祭他的尊严。
侯亮平见楼上的梁璐没有反应，又继续喊了几声，一声比一声大。
梁璐故意磨蹭了一会儿，享受着被呼唤、被等待、被无数目光间接聚焦的感觉。
直到楼下侯亮平的喊声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切，她才慢悠悠地，如同女王巡视她的领地一般，走出了教学楼。
梁璐的出现，再次引来一片低呼。
梁璐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玩味，一步步走向侯亮平。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气氛变得诡异而兴奋。
侯亮平看着梁璐越走越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周围的人群已经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围观圈，里面可能有他的同学，有他的师弟师妹……他不敢细看。
梁璐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故作疑惑地问，“侯亮平同学，你这么大喊大叫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中，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
侯亮平看着梁璐那双带着戏谑和掌控意味的眼睛，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黑压压的人群。
每一张脸都仿佛变成了未来的嘲笑和指责。
但……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侯亮平猛的一咬牙，脸上的肌肉因极度挣扎而微微抽搐，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抱着那束玫瑰，缓缓地、极其艰难的，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接触地面砂石的触感，冰冷而粗糙，仿佛跪碎了他二十年来所有的骄傲和底线。
“哇！！！”人群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
有人赶紧捂住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下意识地举起手指点着。
这一幕实在太具冲击力了。
“猴子！”
陈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陈海听说侯亮平要向梁璐表白，从教室赶忙跑了过来。
看到侯亮平的时候，他正跪了下去。
陈海万万没想到，侯亮平为了权力，竟然向梁璐下跪，难道你不知道梁璐老师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吗？
侯亮平举起那束如同讽刺般的玫瑰，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梁璐，用尽全身的力气，让声音不至于崩溃。
“梁璐老师！我……我喜欢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就为你着迷！你的学识，你的气质，都让我无法自拔！我知道我比你小很多，但年龄不是距离！请你……请你接受我！和我在一起吧！”
侯亮平几乎是机械的背诵着早已在心底排练过无数遍、却依旧觉得无比恶心虚伪的台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他自己的脸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炎热，还是因为那焚心般的羞耻。
梁璐俯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人，看着他脸上的窘迫、挣扎和最终认命般的绝望，心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和巨大的满足感。
她要的就是这个，就是要将他所有的尊严踩在脚下，让他彻底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但……如果这个人是祁同伟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