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的话让钟正国一阵沉默。
这要是把叶家拉出来了，那就真是不成功便成仁了。
成了还则罢了，可要是败了，那就真是叶家的党羽甚至是同党了，直接就得是个连根拔起啊。
自己老爸怎么跟赵立春似的呢，真就打算要么成功，要么死？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爸……这能行吗？”
老爷子反问钟正国，“怎么不能行？让所有人都看看，叶家这头睡狮，还没死透，獠牙还在！
怂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是市井道理，放在庙堂之上，有时候也一样管用。
当你真拿出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拼命三郎架势，该怕这怕那、瞻前顾后的，就不是你了。”
钟正国听得心惊肉跳，但仔细品味老爹的话，又觉得在绝境之中，似乎真的透出了一线不同寻常的生机，甚至是一丝……进攻性的锋芒。
“可是……叶家会同意吗？他们肯冒这个险？”钟正国还是有些迟疑。
“事在人为嘛，叶家那位老爷子，比我更清楚他们家的处境，与其温水煮青蛙，慢慢被耗尽最后一点元气和影响力，不如趁着手头还有些筹码，拼死一搏。
在关键处发出声音，未必不能搅动风云，为裴一泓、赵立春，也为我们自己，争得一线转机。
至少，能让那些想轻易捏死我们盟友的人，掂量掂量代价。
正国，把这番话，找个合适的机会，透给赵立春，让他去和叶家沟通。
记住，这不是求援，这是……合纵连横，是绝地反击的信号，汉东这盘棋，他们想稳赢？没那么容易！”
钟正国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脸上的颓唐和焦虑渐渐被一种沉凝的决意所取代。
钟正国明白了自己老爹的策略，与其被动防守，等待被各个击破，不如主动将水搅浑，将潜在的、最强大的威慑力量摆上台面，吓阻对手，争取时间和空间。
防守？最好的防守就是主动进攻！
“我明白了，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钟正国郑重的点点头。
老爷子摆摆手，拿起那方丝帕，继续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去吧，记住，稳住了，别慌，天，塌不下来。”
我可是内测玩家，天塌了还有我顶着嘛。
我还活着，都不能推你上去，我要是死了，你就更别想了。
钟正国转身离开，走向自己的房间，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筹划着如何将老爹的意图，巧妙而安全的传递给远在汉东的赵立春。
这可是要用一用这颗烫手山芋啊，出点纰漏钟家就得挨收拾。
此时的赵立春，还在跟裴一泓聊。
两人已经谈了很久了。
赵立春长叹一声，疲惫的靠在沙发上，“情况就是这样，老裴啊，反对声音异常强硬且统一，不仅仅是针对人事安排，更像是对我们推动的汉东改革路径本身，有不同看法，或者说……忌惮，我觉得空降专职副书记，恐怕只是第一步。”
裴一泓的手指无意识的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规律的笃笃声。
“老赵，光明区的经济报告，递上去多久了？”裴一泓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已经超过常规研究反馈周期了。”赵立春立刻回答，心中也是一沉。
裴一泓这是在点明，成绩单被冷处理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裴一泓点点头，开口直指核心，“嗯，立春，你怎么看？他们这是想干什么？把我们两个，还有咱们这个圈子，按死在原地？还是说，想等我们下一步动作，抓住把柄，再连根拔起？”
赵立春琢磨着道，“老裴，我认为，他们既想按住我们，也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空降副书记，掺沙子，搞平衡，是常规手段。
冷处理光明区的成绩，是想挫我们的锐气，也是在观察，看我们是会因此急躁冒进，还是会偃旗息鼓。
但我觉得，他们更怕的，可能是我们借着光明区的势头和民意基础，进一步巩固汉东，甚至将汉东模式的影响扩大到更广范围，挑战某些固有的利益格局和思维定式。
所以，他们要先下手为强，在我们势成之前，把势头压下去。”
裴一泓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分析得不错，汉东模式……这个词，现在提可能还早了点，但有些人，已经闻着味儿，坐不住了。
他们想把我们按在汉东？可以。
汉东五千万人口，十余万平方公里，改革进入深水区，攻坚任务重得很！
我和你这个省长，还有的是事情要做，有的是硬骨头要啃！想让我们闲着？门都没有！
但是，想让我们按照他们的节奏，畏首畏尾，甚至改弦更张？做梦！”
“裴书记，您的意思是……”赵立春精神一振，他听出了裴一泓话语中那强硬的反击意味。
“他们的制裁之刃举起来了，我们的盾就得更加坚固，我们的矛也得磨得更亮！”裴一泓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赵立春一惊，“要向上面亮剑？”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欲攘外必先安内，老赵，咱们汉东内部得稳一稳呐，别到时候真被人钻了空子，摘了桃子！”
裴一泓的提醒，赵立春也放在了心上。
确实啊，内部瓦解的事情还少么？
“老裴，你升不上去，甚至调进京都不让，这说明他们要在汉东跟咱们分一场胜负啊，战场放在汉东。”
裴一泓嗤笑一声，“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他们不是冷处理么，那我们就大肆宣扬光明区改革成绩！
组织一场高规格的汉东改革发展成果巡回汇报，不只在省里讲，还要到基层去，到厂矿企业、街道社区、田间地头去讲！
汉东这地方……来了还是入乡随俗的好！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我主沉浮，我主沉浮，我主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