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保强站起来要走，祁同伟叫住他，“刘市长，有个事想请教您。”
刘保强屁股又坐回去了，“你说。”
祁同伟问道，“钱四海这个人，您了解多少？”
刘保强想了想，“了解不多，但听说过一些，他在省城混了快二十年了，最早是做建材生意的，后来越做越大。
有人说他是白手套，帮人洗钱的，也有人说他就是个掮客，专门牵线搭桥的。
不管怎么说，这人能量很大，跟省里好多领导都有来往。”
祁同伟说，“他跟常务副省长有关系吗？”
刘保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祁同伟说，“刘市长，您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刘保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祁市长，有些事，我不能说太细，我不想卷进去。
但有一句话你可以记住——钱四海这个人，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靠他自己。
他背后的人，你想想，谁能在省城给他撑这么多年腰？”
祁同伟点点头：“明白了。”
刘保强走了以后，祁同伟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钱四海背后的人。
常务副省长？
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应该啊，汉东省委这两年班子调整幅度很大，很多都调走了。
但是这常务副省长，好像是本地的？
不太记得了，这事儿稍后得打电话问问赵立春。
不管是谁，这人能派办公室打电话来问案子，说明位置不低。
可越是这样，越得查清楚。
不把这些烂根挖出来，林城这潭水，永远清不了。
又过了两天，程度那边来了消息。
“市长，那个别墅，又有动静了。”
祁同伟说，“什么动静？”
程度说，“昨天下午，钱四海的别墅里又聚会了，这回人更多，大概十几个，我那个快递员朋友偷偷拍了视频，虽然不太清楚，但能看见几个人的脸。”
程度把手机递过来。
视频拍得确实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来，院子里摆了两张长桌，上面放着吃的喝的，一群人围着桌子站着聊天。
有几个人的脸，被镜头扫到了一下。
祁同伟放大看了看，忽然愣住了。
其中一个，他认识。
是在省电视台的新闻里见过的，省发改委的副主任，姓赵，叫赵志刚。
祁同伟说，“这个人，你认识吗？”
程度凑过来看了看，摇摇头，“我哪认识那些人，要是林城政法口的，我可能还有眼熟，其他领域的，不熟。”
祁同伟说，“省发改委的副主任，赵志刚。”
程度愣了一下，“省发改委？那不就是周强的领导？”
祁同伟点点头。
周强的领导，出现在钱四海的别墅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钱四海跟省发改委的关系，不只是周强这一条线。
祁同伟继续看视频，又认出了一个人，省国土厅的一个处长，姓王，以前来林城检查过工作，祁同伟跟他吃过一顿饭。
还有几个，不认识，但看着都像当官的。
祁同伟把手机还给程度，“这视频，存好了，别让人知道。”
程度说，“明白。”
祁同伟想了想，又说，“那个快递员朋友，可靠吗？”
程度说：“不知道，但我可以让他可靠，我打算让他进林城市局，一个铁饭碗总比他风吹日晒外面跑好吧，放眼皮底下，不可靠也得可靠。”
祁同伟点点头，“那就好，让他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说。”
程度说：“好。”
程度走了以后，祁同伟拿起电话，打给了张处长。
“张处长，有个情况。”
张处长说：“说。”
祁同伟把视频的事说了一遍，把赵志刚和省国土厅那个处长的名字也说了。
张处长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赵志刚？你确定是他？”
祁同伟说，“确定，我在新闻上见过他。”
张处长说，“这人跟周强是一个系统的，但比周强高一级，他要是也跟钱四海有来往，那这事就大了。”
祁同伟说，“张处长，您的意思是？”
张处长说，“我的意思是，钱四海这个人，不只是跟周强有关系，他是跟整个省发改委、省国土厅，甚至更多部门，都有关系，这种人，要么不动，要动就得连根拔起，但是一动，经济震荡，省委肯定问责你。”
祁同伟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张处长说，“先按兵不动，你把视频发给我，我找人鉴定一下，看能不能确定那几个人的身份，确定了以后，再说下一步。”
祁同伟说：“好。”
挂了电话，祁同伟把视频发给了张处长。
然后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省发改委的副主任，省国土厅的处长，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在钱四海的别墅里烧烤聚会。
这画面，越想越有意思。
晚上，祁同伟没回家，在办公室待到很晚。
祁同伟站在窗前，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刘保强给的材料，程度查的线索，张处长的提醒，省里的电话，还有那个视频……
所有这些，都指向同一个人——钱四海。
可钱四海背后，到底是谁？
常务副省长？还是别的什么人？
如果是常务副省长，那这事就麻烦了。副省长是省领导，动他就等于捅破天。
可要是不动，林城怎么办？
那些卡着的项目，那些等着审批的手续，那些被钱四海拿走的土地，就这么算了？
祁同伟想起刘保强那句话——林城这么多年，真的太穷了，太需要一个能干事，敢干事，干得了事的人来干事了。
自己来林城，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升官？是为了发财？
不是。
是为了干事，为了进部！
既然是为了干事，那就得干到底。
一根烟抽完，祁同伟拿起电话，打给了程度。
“程度，睡了吗？”
程度说，“没呢，市长，有事？”
祁同伟说，“那个别墅，能不能想办法进去看看？”
程度愣了一下，“进去？怎么进？”
祁同伟说，“你那个朋友在那边送快递，让他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个机会进去，拍几张里面的照片。
不用拍人，就拍房子里面什么样，有什么摆设，有什么特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