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祁同伟把赵志远和陈总叫到办公室，关上窗户开门见山。
“李总那边一个亿的投资，不是小数目，你们俩把各自手里的活理一理，赵市长负责地、路、水电这些配套，陈总负责板材供应，质量上不能出一点问题。”
赵志远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没有多说。
陈总搓着大手，黝黑的脸上全是兴奋，嘴唇干裂起皮，声音却洪亮得很，“祁书记，您放心，板材这块我盯死了，出不了岔子。”
祁同伟把目光转向赵志远，“你那边把那一百二十亩地的规划再细化一下，下周李总过来签约，不能让人家看到一片荒地。”
赵志远点了点头，站起来先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祁同伟和陈总。
祁同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陈总面前。
陈总低头一看，是三期工程板材供应的框架协议，甲方是建材产业园，乙方是李总即将注册的新公司。
合同的每一条都是祁同伟亲手拟的，价格、供货量、质量标准、违约责任，写得清清楚楚。
“陈总，这份合同你拿回去看看，有意见现在提，李总那边签了投资协议，你这边就得跟上，不能人家厂建起来了，你的板材供不上。”
陈总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把合同收进包里，“祁书记，价格上能不能再让两个点？李总那边量大，我们薄利多销，不亏。”
祁同伟想了想，两个点让不了，但可以调整付款方式，预付百分之三十，发货前结清百分之七十，不压款不拖款。
陈总掰着指头算了算账，咧嘴笑了。
“行，就按您说的办。”
一周后，李总再次来到岩台，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一个团队——财务总监、技术负责人、法务，一行四人，个个都是精干模样。
祁同伟在开发区会议室接待了他们，双方就投资协议的细节一条一条的过，从下午两点谈到六点，中间没休息。
李总的财务总监问得很细，税收优惠的兑现方式、用工补贴的发放流程、土地出让金的缴纳节点，每一笔账都要算清楚。
祁同伟让赵志远把相关文件一一拿出来，一份一份地解释。
李总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说话，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字，最后一条谈完，他合上本子，看着祁同伟，目光沉甸甸的。
“祁书记，协议没问题，明天上午召开签约会。”
签约仪式在开发区会展中心举行。
没有通知媒体，没有邀请领导，只有岩台方面和李总团队几十号人，简简单单的签了字。
祁同伟和李总同时落笔，交换文本，握手，掌声响起来，不热烈，但真诚。
李总站在那里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环顾四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祁书记，这是我在省外投资的第一个项目，希望能做成样板。”
祁同伟说，“李总，岩台不会让您失望。”
当天晚上，李总在岩台最好的酒店设了答谢宴，几杯酒下去，气氛热络了不少。
李总端着酒杯走到祁同伟面前，低声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祁同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玻璃杯在灯光下闪着光。
“祁书记，我那个朋友在京城做家居的，听说我在岩台投了资，也想来看看。”
祁同伟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只说了句欢迎。
李总笑了笑，揽着一个中年人的肩膀走开了，那背影挺得很直，是在商场上站惯了的人才有的姿态。
送走李总一行人，赵志远站在祁同伟旁边，点了一根烟，长长的吐出一口白雾。
“祁书记，一个亿的项目落地了。”
祁同伟接过赵志远递来的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赵市长，这只是开始，李总的朋友要是也来了，岩台的家具产业就起来了。”
赵志远看着远处三期工地那盏还在闪烁的红灯，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上的沙盘里，“祁书记，您说这些人为什么愿意来岩台？论条件，我们不是最好的。”
祁同伟把烟抽完，掐灭烟头，“因为他们信我们，信我们能干事，信我们能干成事。”
赵志远沉默了，好像在回味这句话。
签约仪式后的第三天，李总那个京城的朋友就来了。
姓王，四十出头，瘦高个，说话带着京腔，一见面就笑呵呵的递名片，上面印着京华家居董事长几个字，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祁同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请他到开发区会议室坐，赵志远早就把茶泡好了。
王总在岩台待了两天，看了建材产业园的板材生产线，看了三期工地的主体结构，看了开发区那片已经平整好的一百二十亩地块。
他走得很慢，每个车间都进去转了转，还专门问了板材的甲醛释放量和供货周期。
陈总陪着他，一一作答，数据张口就来，临走的时候，王总握着祁同伟的手，用力摇了摇。
“祁书记，李总说得对，你是个干事的人，我回去跟合伙人商量，明年开春前给您答复。”
祁同伟笑了笑，送他上了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开发区，扬起一路尘土，赵志远站在旁边，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把烟头掐灭，说了一句。
“祁书记，又一个。”
祁同伟没有接话，转身回了办公室，窗外那盏红灯还在闪，一明一暗，像是这座城市的眼睛，不肯闭上。
祁同伟不是不激动，是不敢激动。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风不会停，但树已经扎下了根。
岩台的事，还在继续，但自己不急。
前世自己就是急了，急着上位副省长，然后出了一堆昏招。
高老师总是让自己不要着急，可惜自己前世被进部迷了眼，都产生心魔了。
这一世重生，自己绝不急！
要养成喜怒哀乐不言于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境。
更何况，在一瞬间有一百万个可能。
半场开香槟，那可不是什么好事，要激动还是等项目落地再激动吧。